电话那头的喧嚣瞬间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。
这短暂的沉默并非源于久别重逢的错愕或思念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被打乱了计划的意外。
几秒钟后,纪璇带着尖锐戒备的声音刺了过来“你怎么有这个号码?”
这句话本身,就是一道无形的墙,清清楚楚地昭示着她早已将他彻底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。
“是华忆给我的。”江临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,他停顿了半秒,给了对方一个消化的时间,也给了自己最后的心理准备,接着,一字一顿地说“我想和你谈离婚。”
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纪璇的声音陡然拔高,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,那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和被冒犯的愤怒。
江临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她透过听筒传来的、变得粗重急促的呼吸声。
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,随即冷笑一声,那笑声尖利而刻薄“离婚?”仿佛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,她语气中的轻蔑与嘲讽几乎要溢出手机,“江临,你凭什么提离婚?”
在她眼中,她可以厌弃他,可以抛弃他,可以把他当成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附属品,但这个附属品,绝对没有资格主动脱离她。
她的尊严和优越感不容许这样的事情生。
“为什么?”她的质问接踵而至,声音愈锐利,“你脑子进水了?还是哪个小骚货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?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跟我提离婚?”
面对这连珠炮般的羞辱与质疑,江临没有像以往那样或沉默、或辩解。
他只是缓缓闭上眼睛,将外界所有的嘈杂都隔绝开来,再睁开时,一片清明。
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,不起半点波澜。
“因为这段婚姻,已经不存在了。”
“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。”江临的语气平稳,“你也很久没有回过家,没有和我在一起了。”
“你少在那边装可怜博同情!”纪璇立刻打断他,语气嫌恶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个不男不女的东西搞在一起了?怎么,现在翅膀硬了,觉得自己找到真爱了?”
然而,这一次,她的讥讽没有激起江临任何情绪。
他只是用一种混合著疲惫与坚定的语气,继续陈述着早已腐烂的事实“纪璇,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爱了。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今天累不累,工作顺不顺利,你只会一味地向我索取,索取金钱,索取情绪价值,而当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时候,你就去向别人索取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甚至转为一种冷静的、近乎理解的客观分析“我知道,你会选择出轨,不是没有原因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,让电话那头的纪璇瞬间愣住了,连珠炮似的谩骂戛然而止。
江临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,继续说道“因为我没有给你你想要的物质、情感,甚至……连床上的满足都给不了你。”他坦然地揭开了那块血淋淋的遮羞布,语气平静客观,“但你想要的这些,你也从来没有给过我。”
“在这段相互将就的婚姻里,我们两个人,其实都过得很累。你不快乐,所以你才会去寻找能让你快乐的人和事;我也不快乐,所以我才会在日复一日的失望里变得麻木和痛苦。与其这样相互束缚,不如放开手,从这段名存实亡的关系里解放出来,给彼此一个自由和解脱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即使纪璇曾经那样深刻地伤害过他,此刻的江临也没有半分谩骂或指责。
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提出一个对双方都好的解决方案。
“纪璇,我们早就不像夫妻了。”
“所以,我想结束它。我们好聚好散。”
然而,江临这番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剖析,在纪璇听来却成了天大的笑话。
她根本不相信这个曾经在她面前懦弱得像条狗的男人,有胆子提出离婚。
在她看来,这不过是欲擒故纵,是他走投无路后,想用这种方式博取自己注意、试图挽回这段婚姻的可笑伎俩。
“哈,”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锐而短促的冷笑,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,“你以为我会挽留你?江临,你是不是还没睡醒?”纪璇的声音刻薄如刀,毫不留情地割开他最后一丝体面,“别自作多情了。我早就说过,我喜欢的是华忆。”
提到黎华忆的名字时,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柔软了一瞬,仿佛在回味着什么美妙的记忆。
但这份柔软转瞬即逝,当她再次对着电话里的江临说话时,又变回了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视“我喜欢的是她带给我的刺激、财富,和你给不了的极致快乐。而不是你这种除了煮饭洗衣,一无是处的废物。”
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,恶毒地刺向江临。
“说白了,你连让我回头多看一眼的价值都没有。想离婚?好啊,你净身出户,我或许还能考虑一下。”她笃定江临绝不敢答应,这不过是她用来羞辱他,让他知难而退的又一个手段。
江临确实愣住了,他没想到纪璇会是这种反应。
预想中的争吵、谩骂,甚至歇斯底里都没有出现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头彻尾的、将他视为垃圾的鄙夷。
那种感觉,仿佛他不是在结束一段婚姻,而是在恳求主人不要将自己丢弃。
他的瞳孔因错愕而微微收缩,呼吸也停滞了半秒。
就在他心头的勇气即将溃散时,一只温软的小手轻轻复上了他握着手机、微微颤抖的手。
江临侧过头,对上了黎华忆那双清澈而平静的眼眸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一丝怀疑,只有全然的信任与支持。
那温柔的目光仿佛在说“别怕,我在这里。”
一股暖流从交握的手传遍全身,驱散了那刺骨的寒意。
江临深吸一口气,那不是因恐惧而颤抖,而是为了积蓄力量的准备。
他重新将手机贴近耳边,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“我也是。”
电话那头的纪璇正准备继续嘲讽,却被这没头没尾的两个字弄得一怔“什么?”
“我也喜欢小忆。”江临的声音清晰而稳定,他反手握紧了黎华忆的手,从她温软的掌心汲取着源源不绝的勇气,一字一句地,将纪璇刚刚掷向他的利刃,原封不动地奉还回去,“而且,比起她,你差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