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都没有宋如玥懂那位陛下。
离营时,天铁营在营地出口见到了辰皇帝。辰皇帝带着大军,脸色不佳地拦住了他们,而车轿内,宋如玥已经再次昏睡过去。
宋如玥不能管事,天铁营不少人手里都握着出鞘的刀。辰皇帝视若无物,出阵问:“安乐,她身体可好?”
宋如玥身边,还离不开钟灵。夏林出面,道:“不劳陛下费心。”
辰皇帝又问:“你们出行,舟车劳顿,如何能叫她安心养伤?”
夏林反问:“敢问陛下,若心里的伤始终不能痊愈,身上的伤又如何能够痊愈?”
辰皇帝无言以对。
半晌,又问:“是她决定要走。”
夏林道:“殿下早该弃陛下而去。”——他看着辰皇帝的脸,忽然带着残忍的快意补充:“也是我等的错。当年永溪皇城,若非我与林副统领苦苦哀求,以天铁营相逼,求殿下与陛下再续良缘,也便没有了今日之事!”
广袖中,辰静双的指甲深深抠入自己的掌心。可三军阵前,万般情绪,他都压下。
他只是制止了剑拔弩张的辰军,又兀自静了半晌,高声下令:“送碧瑶将军出行!”
哗啦一声,大军阵分两列。
谢时与蒙望,一左一右,率军分列两侧。人人高头大马,锋芒逼人的寒枪竖立身侧,肃穆逼人。
天铁营心怀戒备,夏林一时没有上前。
谢时看了辰静双一眼,策马到夏林身边,与他并肩而行。其后,天铁营才缓缓而动,将宋如玥的车轿围在中央。
他们缓缓离开了辰军营地。
到最后一个人也踏出辰军营地那一刻,忽然又是齐齐长枪顿地。那阵势十分惊人,土地都在震颤,天铁营里,不少已经入了鞘的刀剑,又抽出寒光。
然而,辰军没有动。
他们只是三次长枪顿地,三次齐声呼喝:“恭送碧瑶将军出行!”
然后,在天铁营的背影都消失不见后,缓缓关闭了营地。
倘或宋如玥本人醒着,她或许会认出站得靠前的那些人,除热泪盈眶的沈云外,还有不少与她并肩作战过的勇士。她从房城起兵,入辰京,灭西凌,南征北战,其实颇有人望。
只可惜,依然改写不了结局。
——她昏睡着。昏睡之中被响遏行云的呼喝声惊动,颤了颤毫无血色的眼皮。又实在衰弱疲惫,再次不省人事。
龙首
三年后,又是浓秋。
这是休战之后的头一个大收之年,天下难得一片祥和。沉甸甸的稻谷铺满了大地,在风中微微颤动的姿态像极了珠玉流苏。田中簌簌声一片,点缀着蛙声和不时掠过的飞鸟。
当年剑拔弩张的鲤关,如今俨然成了辰燕往来的要道,数丈高的城墙像龙一样南北游去,只在腹部开了个小口,容纳着鲤关小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