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事终究系于他身,听与不听,并无分别。
他挥袖布下一重结界,确保隔墙无耳,无隙可闻,这才转向阿慈,问道:“现下别无旁人,你需老实答我。你与二狗,究竟如何相识?”
这咋说?
直白说二狗是个妖?
风险太大。
不能说。
阿慈摇头,拒绝告知。
暮衡长老低低一叹:“宗门所得密讯,已明指他便是恒莲以月狼之躯夺舍重生。此事既已非秘,你亦不必再为他遮掩妖身之实。”
阿慈一愣,呆呆道:“为啥秘讯会这么说?不可能,我见到二狗那夜,他才刚化形。而且,那会儿他也不强啊,是后来练的。”
话都说到这份儿上。
她便将自己是如何被犼面玄牛掳走,如何于囚魂山醒来,又如何遇见二狗,以及后来相处的琐碎片段,粗粗说了一遍。
暮衡长老听罢,神色颇为复杂。
囚魂山。
可追溯为煞气起源,也曾是恒莲所居。
而月狼。
喜寒雪之域。
更为教人匪夷所思,是阿慈被掳走之事。
玄之又玄。
他犹有不信,复又追问:“你是说,尸鸾将你掠走,与那犼面玄牛一同离去,待你醒来,已身在囚魂山中,且山外设有结界?”
阿慈使劲点头,她自己也疑惑,便又将之前穗宁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:“不过也有可能完全是意外,因为尸鸾习性是喜食血,还总爱寄生在大型妖兽周围。我当时浑身是伤,被它叼走也不稀奇,等它发现我还活着,就把我给扔了。可我就觉得吧,尸脔应该也没那么蠢?”
“我自己也一直在查这件事,想弄清楚到底咋回事儿。”
静默弥漫。
暮衡长老的目光,缓掠过阿慈,又落在二狗面上,他沉声问:“你自觉,你可是恒莲?”
二狗嗤笑:“我不是、”
他笑意未达眼底:“魔头、我不屑做。”
暮衡长老眼神晦暗,一字一顿:“若你真是,纵有百口亦难自辩,天下围剿,你当如何?”
二狗回望暮衡长老,眸如寒潭深水。
他并未回答。
阿慈还安慰两人:“师父你放心,他不可能是恒莲!你想想哪个毁天灭地的大魔头,会心甘情愿挨我巴掌?不过,二狗是妖这个事儿真可以吗?”
她还是有点担心的:“就算查清楚了二狗不是恒莲,会不会再拿他是妖精来说事儿?”
“婉禾会一直护着二狗的吧?”
“师父,我可以相信你的吧?”
“不然这洞我可不进。”
暮衡长老胸中浊气沉沉,竟不知怎么回答。
他该如何让这痴儿明白,九州浩土,除却蛮州边地,妖族从来难容于世?
又该如何告诉他这傻徒,婉禾心性刚正过甚,已然近痴。持人族独尊之见,但凡异族,无论善恶,她下手亦无半分姑息。
她虽敬强者,但似更厌异族。
此番她出面护住二狗,究竟是真心维护,还是缓兵之计另有谋算,犹未可知。
而他这个徒儿,行止稚拙,刚愎。
过刚则易折。
与二狗也缠连得太深。
那此事
究竟要如何才能善了?
暮衡长老,眉目都有些疲惫。他撤去结界,指向洞窟:“进去罢。一日三餐,自会有人送来。”
“待为师了却此事,便来迎你归。”
有了这句承诺。
阿慈就笑了。
她还耍娇:“那得多送点好的来才行。”
说完便拖着步子,拉着二狗乖乖进了洞内。
两人方踏入其中,身后洞口便隐于无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