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都有些想笑。
笑叹世人对他误解太深。
他难道像个好人吗?像个好妖吗?
找错了又如何呢?
他本就不是来辨是非,断对错的。
他是来讨债的。
是来让所有可能与“伤害阿慈”有关联的人,都付出代价的。
阿慈心善,非要证据确凿才肯动手。
他却不是。
他是宁可错杀,也绝不放过。
于是乎,在万紫那种含有诡异期待的注视下,二狗翻手,一件自五岳宗宝库中顺来的法器,“幽幽笼”这一物什,就出现在他手心。
那笼形如倒扣杯盏,内蕴无限幻境。
二狗心念稍动,那法器便化作一道幽光,将整座府邸都笼罩。
没有见血。
也没有多么可怖的情景发生。
只有一层肉眼难辨的波纹缓荡开来,府中所有人的神情随此凝固,而后眼底也快速被惊恐与哀恸吞噬。
随即竟爆发出比刚刚惨痛十倍的尖叫。
幻境已生。
从此刻起,他们将在日复一日的重复里中,一遍遍经历至亲惨死眼前,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楚。
除非他亲自来解。
否则直至肉身老死,神魂亦不得解脱。
二狗临走前,扫了一眼那座华美却已成囚笼的府邸,心中莫名失落。
他在想,如果阿慈出生就能拥有这些…
是不是看起来就不会那么可怜。
想及此,倒也未再流连。
转身那刻,身形便消散无踪。
他下一个去处,是沈家。
沈棠。
那个曾在秘境中,当着他面射穿阿慈脖颈的女子。
简直不可思议。
他竟留她活到了今日。
是因为每次他想将人杀了时,阿慈总用些插科打诨,小打小闹将场面糊弄过去么?还是他太过自负,觉得这等蝼蚁,再如何蹦跶也造不出什么风浪呢?
可偏偏…
就是这看似骄纵无用,只会叫嚣的蠢祸,却咬出了最致命的一口。
说来讽刺。
二狗身形刚刚落在沈棠面前,都未及开口,沈棠便像被人抽了琵琶骨似的般瘫倒在地。
她是真心觉着自己没做错什么过分的事情,真心觉着当初阿慈也是这么对她的,那她不过加倍一下,又有哪里不对?
与其说是她将一切和盘托出,还不如说她死到临头,都不知道自己犯了错,还在垂死挣扎的质问,控诉。
她道“百日衰”之毒又如何,她给阿慈留了百天,怎么不算她善?她道戒律崖守卫那么弱,随便个法宝就能进去,那结界虽不晓得是谁掌控,但焉知不是飘雪宗有意放水?故意让人
去寻仇的呢?
还有李林玉,李林绍这对兄弟。
他们是没动手,可既然悄悄带了她沈棠进去,怎会不知将给阿慈带来怎么样的伤害?
大家都是差不多的货色。
那凭什么非得找她沈棠的麻烦?!
“魔头你别忘了,我弟弟沈九安也吃过你们的亏,他是运道好,还留住了脑子。若是运道不好,你和阿慈那个贱民就欠我沈家一条命!”
她像是有恃无恐,急急威胁。
“你不能杀我!不然五岳宗!我爹!我七个姐姐!我弟弟身后的一闲宗都不会放过你们!”
听到这些,二狗面上戾气未增,反而浮起一丝奇异得都算得上是温柔的浅笑。
他微微弯身,视线如寒刃凝霜,在沈棠那张养尊处优、不知何为穷苦的脸上慢慢巡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