恒莲却偏开了脸。
那避开的姿态,比任何言语都冷。不是欲擒故纵,是真的要走,走得不留余地,用决绝二字都不足以道尽他所受之耻。
云慈却扯住了他腰带,莫名其妙道:“你为什么不愿意服软?你都吐血了,为什么还不愿意服软?假的吗?骗我的吗?我不懂你。”
她见恒莲身子停在那,却还是僵着,又非常疑惑的问:“我跟阿葵吵架,都是阿葵服软的,我跟师父吵架,也都是师父哄我的,为什么你不愿意?”
这一问,却问得恒莲那颗心,从内都被搅碎。
怒也好,怨也罢,竟都没了着落。
唯剩一股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怜惜在滋长。
她不是存心折磨他。
她只是不懂。
她对情爱一窍不通,只凭着过往师徒相护,友朋相伴的旧例,来丈量他这份情深。量来量去,量不出他究竟把她放在何处。那天真懵懂里,裹着她自己都浑然不觉的残忍。
恒莲不禁自问。
难道他对她的包容,不及她师父?难道他对她的心意,不如阿葵赤诚?
那为何那句软话,他就是不肯说?
可他若说了,她还是不懂呢?
若她懂了,仍觉不够厚重呢?
他闭了闭眼。
从前只以为,情爱不会是退让哄劝的戏码,亦不会是逢迎迁就的敷衍。服软二字轻描淡写,他却不愿用哄骗潦草收场。
那他到底想要什么?
是想要她懂他?
是想要她认输?
可若非要等到对方明了才愿折腰,那还叫爱吗?
他忽就不知答案了。
天风浩荡,浮云聚散。
恒莲静望这一片苍茫,孤惘中千般纠缠皆散尽,只剩心上一念,如月出云。
情爱为何物?
竟是明知这一局没有胜算,仍愿落子无悔。
也罢。
恒莲纵容了心底那缕怜惜,摧折他一身孤傲,允了那份珍重,泯却他几许真我。
云慈不知这须臾之间,对面那人内心经历了怎样一番的天人交战。她就是不乐意,不高兴,胡搅蛮缠地拽了拽他腰带道:“你再不说话,我就把你踹飞!”
流云骤卷。
风动心弦。
恒莲转过身,就着那根腰带将她拽进怀里。右手扣住她后脑勺,指腹穿过其发丝,用力一收,迫她仰起脸。
他俯首,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。
力道若轻若重。
舌尖抵开她齿关,带着不容抗拒地勾探了她。
云慈是反应不过来他的态度变化,身子下意识就往后仰。
他托着她后脑的手则收紧,把人又捞回了怀里。左手从她发间滑到后颈,指腹摩挲她耳旁那一小块皮肤,似缓似急地揉。
云慈却被这一并不轻狎的动作,揉得煺软,哼了一声。
他便吻得更凶。
云慈喘不上气,偏头挣开一瞬,抵着他胸口道:“我告诉你,不跟我服软,不承认你稀罕我稀罕得发了疯,我可真不理”
话没说完,他又追过来,唇贴着她嘴角,彼此鼻尖厮磨,不急着深吻,就温软缱绻地蹭着,气息酌热缠萦。
他阖着眼,睫毛扫过她眼睑。
那只扣着她后颈的手也没松,始终摩挲着她耳朵那一小块皮肤,一下,又一下。
像是在哄她,又像是在哄自己。
恒莲突地轻笑出声。
饶是他荤素无忌,可“欢喜你欢喜得愿意给你当狗狗”这种话,依然烫嘴。
便也不急在这一刻。
他退开半寸,右手一滑,便探上了她的肩头。
再亲近些,再亲近些,他总能说得出口。
流云为榻,天风作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