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有粮骑上二八大杠去派出所找常喆,别人告诉他常喆去医院了。
去医院了?也是,常喆是亲孙子,奶奶住院不能不去照看。
赵有粮骑上二八大杠往回走,犹豫了一下,还是买了两包点心去了医院。
自己是女婿,如果丈母娘住院自己不露头,别人只会骂自己白眼狼不做人,哪怕只做表面,也得做全乎,不能让别人看笑话。
赵有粮心里装着事,就走得慢,快到病房门口时,见门大开着,听到里面常喆和奶奶在说话。心想她现在清醒着,要不自己替常静贞问一问当年的旧事?
心里一激动就加快了脚步,嗓子一痒就咳了两声。
听到咳嗽声,常外婆的声音就停了,见门口伸进来的脑袋是赵有粮的,常外婆头一歪,滑躺下去,顺势用被子蒙上了脸。
人无千日好,花无百日红,一生掐尖要强大嗓门的常外婆,在不起眼的女婿面前装起了鸵鸟。
病房里没有外人,常家大哥接过赵有粮手里的东西,招呼他坐在凳子上,问常静贞怎么样了。
赵有粮看着床上紧缩成一团的白色棉被,再傻也明白了棉被下的常外婆不愿意和自己见面讲话。就简单回答:“静贞是明家丢失的孩子,已经认亲成功了。”
闻言,常家大哥的头低了下去,一言不。
气氛尴尬,赵有粮也不愿意继续待下去,这病房真让自己不舒服!接着说下午食堂上还有很多事,让常外婆和大哥好好保重身体,匆忙告辞离开。
刚骑出医院,常喆的摩托在后面追了上来,两人往河边找了一块无人的地方,在大樟树下停了下来。
常喆说:“姑父,明华也和我打电话了,我刚想说姑姑的事,你就进来了。我奶奶现在心里还别扭着呢,她不愿意提过去,肯定就是有她做的不地道的事情在里头。她不想失去姑姑又不愿意面对自己的错误,所以才把自己纠结病了,姑父你刚才说的话,够他们想一阵子了。”
赵有粮看着河水下游荡的小鱼,再看看常喆年轻的脸,低声说:“这事咱们都别掺和,对你大伯实话实说就行了,归根结底这事还要看你姑姑怎么想,以后该给啥态度。看你奶奶的样子,我就知道她的错误比较大,否则也不会捂着脸不愿面对。你想想看这多少年了,你奶奶一直活得威风八面、鼻孔朝天,还有你大伯,哪有在别人面前低头的时候?
咱俩能做的就是别让这件事的伤害继续扩大,搞得大家最后都不能见面。上溪镇就这么一点点螺蛳壳壳大的地方,亲戚套亲戚的,谁家的事成了新闻,都会被别人当笑话讲来讲去的,所以能不说咱就不说吧。”
常喆点点头,处理案件时,也见过不少别人家里许多不成体统的奇葩事,但这样的事情落到自己奶奶头上,是那么的不舒服!慈祥端庄的奶奶突然就变成了故事里的老巫婆,一时半会让人难以接受。
老人造的孽就像一团无形而又粘腻的东西,梗在每一个人知情的家人喉咙里,让人咳不出来,又咽不下去。
看着常喆猛抓头,赵有粮安慰了一句:“谁家的锅底都有灰,向前看吧,好好做人,以后给娃娃们都打个好样板。明天中秋节,你奶奶估计会出院回去,她不是身体的病,她是心病,现在没啥说道了,她肯定会回家过节,假装啥子事情都没生。”
装就装吧,闹起来太难看了!常喆想了想,对赵有粮说:“姑父,明天你就请假算了,反正只有半天班,今天晚上我去家里接你,骑摩托车带你上去,和小姩商量一下以后怎么办。”
赵有粮本来就请完假的,原本想明早把老娘送到哥哥家过节,现在想想还是早点下班先送过去吧。
常喆和赵有粮本来想晚饭时全家在一起好好说一下明家的事情,等看到饭桌上有乐彦和云阳的时候,心里的想法都先咽了下去。
家里有外人,自然要拿出待客之道的态度来,晚饭的时间就比较长。明华和常招娣不喝酒,吃饱后带着双胞胎吃饱后早早离开了。
有故事,也有酒,大家都对云阳和乐彦的身世感兴趣。
云阳说自己是师父捡回来的,当时是春天,小云阳身体有病被丢在了通往医院大门的路上。师父来县里供销社卖药材时现了他,听他哭得声音不对,抱起来查看时被小云阳揪住了胡子不撒手,就这样成了师徒。
乐彦的事一大半是云阳打听来的,因为乐彦的脑袋受过伤,前尘尽忘。
赵小姩看着平静的乐彦,和过年时送去道观里的那个枯瘦如柴的伤病男人,无论如何也对不起来。
常喆见过治伤时的乐彦,这大半年时间,还去道观送了几次米和钱,倒是不惊讶乐彦的变化,因为道观里的张道长一看就是一个有本事的人。
赵小姩没有见过仙风道骨的张道长,山上的事都是常喆去处理的,只不过常喆回来没怎么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