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过去,摸了摸那把铜勺。
勺柄上那道凹痕,是奶奶磨出来的。四十年,她一直握着这把勺。
如今她走了。
可这把勺还在。
这个店还在。
他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转身,走进灶间。
他爸还在忙,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菜,整整齐齐,像列队的兵。
他走过去,站在他爸旁边。
“爸,我来。”
嘉禾看了他一眼。
把锅铲递给他。
和平接过锅铲,掂了掂。
然后他开始炒菜。
锅里的菜翻了个身,又翻了个身。火候正好,香味飘出来,满屋子都是。
嘉禾站在旁边,看着。
看着儿子的手,看着儿子的眼睛,看着儿子站在灶前的样子。
和他年轻时一样。
和他爹年轻时一样。
他忽然想起他娘说过的话:你爹那菜,你传下去了。
如今他也传下去了。
他转身,走到柜台后,在那把空椅子上坐下。
那把铜勺还搁在手边,勺柄朝外。
他拿起勺,在手里掂了掂。
勺底亮亮的,照得见人影。
他把勺放下。
窗外的枣树在风里响着。沙沙沙,沙沙沙。
他闭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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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九二年秋天,沈家菜馆还是那间店。
三十平米,八张桌。门口还是天天排队,从胡同口排到巷口。
嘉禾还是四点起床,和面、吊汤、海参。和平也四点起床,跟着他爸一起忙。
春梅还是跑堂,建国还是管账。
一切都没变。
可有些东西变了。
和平现在切菜的时候,不那么急了。他慢慢地切,一刀一刀,切得均匀。他想起他爸说的:切菜不是切菜,是在跟菜说话。
他炒菜的时候,也不那么急了。他看着火候,闻着味道,听着锅里的声音。他想起他爸说的:做菜不是做菜,是在跟火说话。
他收工的时候,也不那么累了。他坐在院里,看着那棵枣树,想起他爸说的:店不在大,在深。
他好像懂了。
又好像还没全懂。
但他知道,他会一直学下去。
像他爸一样。
像他爷爷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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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腊月,来了个老人。
八十多了,头全白,走路拄着拐杖。他进门的时候,店里正忙。和平在灶边炒菜,春梅端着盘子跑进跑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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