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禾摇摇头:“都不是。是心意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那根扁担前,蹲下来摸了摸。月光照在扁担上,照出那些裂痕和修补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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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咱爸挑这根扁担,挑的不是火烧,是家。他挑着它来北京,是为了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。后来开店,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吃上家里的饭。这一辈子,咱家做的每一道菜,都是按这个心做的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和平:“所以变,可以变方法,不能变这个心。加了辣菜,改了做法,只要心意还在,就还是咱沈家的味儿。”
和平沉默了很久,然后点点头:“爸,我懂了。”
九
那天晚上,嘉禾把所有人都叫到堂屋里,正式开了个家族会议。
二十一口人,四张大圆桌,坐得满满当当。嘉禾站在那块“沈家菜馆”的匾下,手里拿着那根扁担。
“今儿个,咱把话说清楚。”他说,“这馆子,是咱爸留下的。传到我手里,快九十年了。我今年六十八,还能炒几年菜,但迟早要交给你们。”
他看着和平:“和平这些年一直跟着我,手艺学得差不多了。往后,他主灶,我打下手。”
和平站起来:“爸……”
“坐下。”嘉禾说,“听我说完。”
和平坐下。
嘉禾又看着建国:“建国在厂里,不懂炒菜,但他管账、管人,是一把好手。往后店里的事,账目、采购、外头应酬,他帮着管。”
建国点点头。
嘉禾看着立秋和小满:“你们俩在甘肃待了几十年,现在回来了,就踏踏实实住下。这店里有活,你们搭把手;没活,就歇着,享享福。”
立秋和小满对视一眼,点点头。
嘉禾又看向第三代——明远、明芳、明辉、晓敏,还有几个更小的孩子。他们有的坐着,有的站着,都看着他。
“你们这一辈,都年轻,见过世面,懂得多。往后这馆子,要靠你们。”他说,“明远说得对,得宣传,得让更多人知道咱。晓敏说得对,得加新菜,得让年轻人爱吃。明辉说得对,人家洋快餐送玩具,咱也可以想点办法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但这些,都不是最重要的。最重要的是,不管你们怎么变,心里得装着那个味儿。那个味儿是什么?是你太爷爷挑着扁担从廊坊来北京,一路上舍不得吃的那口火烧;是你爷爷当年捡菜叶子,洗干净了还给客人炒的那盘菜;是我这六十年站在灶前,一天没歇炒出来的那碗饭。”
他举起那根扁担:“这根扁担,咱爸挑了一辈子。它挑过火烧,挑过菜,挑过一家人活命的指望。往后,它就立在这儿,提醒你们,也提醒你们的子孙——咱沈家,是挑着这根扁担起家的。什么时候忘了这个,什么时候就不配姓沈。”
堂屋里静悄悄的,只听见外头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鞭炮声。
嘉禾放下扁担,看着众人,笑了笑:“行了,我说完了。明儿个是大年三十,咱们包饺子,好好过个年。”
十
第二天,大年三十。
天刚亮,素贞婶婶就起来和面。和平两口子剁馅,猪肉白菜的、韭菜鸡蛋的,两大盆。建国负责擀皮,他擀皮快,一个人供得上三四个人包。立秋和小满坐在桌边包饺子,一边包一边说着在甘肃的事。婉君带着晓敏和两个外孙在院子里放鞭炮,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
嘉禾坐在灶前,看着锅里的水烧开。和平端了一盘饺子过来,他接过来,一个个下进锅里。饺子在沸水里翻滚,白胖胖的,挤挤挨挨的,像一家人。
“爸,”和平站在旁边,“昨儿个您说的那些话,我想了一夜。”
嘉禾看着锅里的饺子:“想明白了?”
“想明白了。”和平说,“变的是方法,不变的是味道里的心意。”
嘉禾点点头,没说话。
饺子煮熟了,捞出来,装盘。一盘盘端上桌,配着醋、蒜泥、腊八蒜。二十一口人围坐在四张大圆桌前,热气腾腾,说说笑笑。
素贞婶婶举起酒杯:“来,咱们敬老爷子。老爷子在天上看着呢,保佑咱们一家平平安安。”
众人举杯,一饮而尽。
嘉禾夹起一个饺子,咬了一口。是白菜猪肉的,他母亲当年常做的那种。他嚼着,忽然想起小时候,母亲也是这样,大年三十的早上,站在灶前煮饺子。那时候他还小,站在旁边等着,急得直跺脚。母亲说,别急,饺子得煮透了才好吃。
他吃完那个饺子,又夹了一个。
窗外,鞭炮声一阵接一阵。远处,有人放起了烟花,五颜六色的,在夜空中炸开。孩子们跑出去看,尖叫着,笑着。
嘉禾坐在桌前,看着这一屋子的人——他的兄弟姐妹,他的儿女,他的孙辈,还有那些更小的孩子。他想起父亲,想起母亲,想起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。他们都曾坐在这张桌子前,吃过年夜饭,说过话,笑过。
他们不在了,但这个家还在。这间馆子还在。那个味儿还在。
他端起酒杯,慢慢抿了一口。
酒是温的,从嘴里暖到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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