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、
秋天,摄制组来拍中秋。
中秋节是沈家的大日子。每年这一天,全家人都会聚齐,吃团圆饭,赏月,吃月饼。今年也不例外。
只是今年多了几台摄像机。
下午,嘉禾就开始准备。杀鸡、宰鱼、剁肉、切菜,一个人忙活了大半个下午。和平在旁边帮忙,明轩打下手,素贞依旧坐在厨房门口看着。
“沈爷爷。”方编导问,“您做这么多年菜,有没有哪道菜是您最拿手的?”
嘉禾想了想: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?”
“都拿手。”他说,“不拿手的,就不做了。”
方编导笑了:“那您有没有哪道菜是特别有故事的?”
嘉禾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有。”
他放下刀,看着案板上的食材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“糖醋里脊。”他说,“我弟弟爱吃的。”
方编导知道他说的是谁。沈立秋,那个十几年前意外去世的弟弟。
“他小时候,瘦,不爱吃饭。”嘉禾说,“我娘着急,怕他长不大。我就变着法儿地给他做好吃的。后来现他爱吃糖醋口儿的,就老做。他吃着吃着,就胖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后来他走了,我再没做过这道菜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做不出来那个味儿。”嘉禾说,“一样的料,一样的火候,做出来就是不对。后来我想明白了,不是菜不对,是人不对。他不在,这道菜就做不好了。”
厨房里安静下来。只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过了一会儿,嘉禾忽然说:“今天做。”
方编导愣了一下:“今天?”
“今天中秋。”嘉禾说,“他也在。他回来过节。”
他重新拿起刀,开始切里脊肉。切得很慢,很细,每一刀都很认真。
明轩在旁边看着,眼眶有些热。他从来不知道,爷爷心里藏着这么多事。那些从不提起的人,那些从不做的菜,原来一直都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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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月亮升起来了。又大又圆,挂在老槐树顶上,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。
团圆饭摆了一桌子。嘉禾做的糖醋里脊摆在正中间,金黄色的,浇着透亮的汁,看着就让人流口水。
全家人围坐在一起,举杯,碰杯,吃菜,说话。素贞吃了块糖醋里脊,点点头:“是这个味儿。”
嘉禾看着她,没说话。
他也夹了一块,放进嘴里。嚼了嚼,咽下去。
然后他端起酒杯,对着月亮举了举:“立秋,你尝尝。哥做的。”
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笑了一下。
八、
冬天,摄制组来拍最后一组镜头。
那已经是二零一六年的春天了,但摄制组补拍了一些冬天的素材。他们拍雪中的老宅,拍结冰的老槐树,拍厨房里热气腾腾的灶台,拍嘉禾在雪地里走路的样子。
方编导说,需要一些空镜头,把四季串起来。
那天下了场大雪,廊坊白茫茫一片。嘉禾站在门口看雪,看着看着,忽然说:“我爹走的那天,也下雪。”
明轩在旁边问:“太爷爷走的时候,您多大?”
“三十七。”嘉禾说,“我正好三十七。那天早上,他说想吃炸酱面。我去做了,端回来,他已经咽气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那碗面,我吃了。不能浪费。”
明轩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嘉禾看了一会儿雪,转身进了厨房。
那天下午,摄制组拍完了最后一个镜头。方编导跟沈家人告别,说片子预计秋天播出,到时候会通知他们。
“沈爷爷,谢谢您这一年的配合。”她鞠了一躬。
嘉禾摆摆手:“谢什么。你们也辛苦。大冬天跑这么远。”
方编导笑了:“我们还会来的。片子播出以后,肯定很多人想来您家吃饭,到时候我们来做回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