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的清晨,薄雾还未散尽,码头边的汽笛声就撕破了宁静。
乔楚生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行李箱,路垚带着带头抹泪的白幼宁,身後跟着几个乔楚生信得过的巡捕,正往停靠在岸边的小火轮走去。
白啓礼拄着拐杖和路焱(修)李莲花,站在码头石阶上,老管家陪在一旁,四人的身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。
这三天里,白啓礼和李莲花修见了一面,三人秘密商谈几个时辰,具体谈了什麽?除了这三人外,没有人知晓。
“爹,我会想您的,您要多保重。”白幼宁停下脚步,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。
白啓礼挥了挥手,眼眶微红却强撑着硬朗:“哭什麽,又不是不回来了。到了海宁给家里捎个信,别让我惦记。”
他目光转向乔楚生,沉声道,“路上护好他们,有事……给我打电话。”
乔楚生重重点头,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,只弯腰深深鞠了一躬。
修走上前,将一个密封的信封塞给路垚:“到了海宁再拆,里面是我给你买的别墅的地址和一些安排。
放心,上海这边有我和老爷子,那些人翻不了天。”
他拍了拍路垚的肩,眼底带着温和的叮嘱,“路易会接你们下船,回海宁收敛点脾气,别总惹爹生气。遇到什麽解决不了的事情给我打电话,我立刻回海宁。”
路垚接过信封,却忍不住红了眼眶:“大哥,你也要保重。”
李莲花笑着递过一个食盒:“这里面是些路上吃的点心,幼宁听说你爱吃的绿豆糕我多放了两盒。”
白幼宁接过食盒,吸了吸鼻子:“知节哥,你真好。”
汽笛再次长鸣,带着离别的催促。乔楚生一手揽过路垚的肩,一手朝石阶上的人挥了挥,沉声道:“我们走了。”
白幼宁一步三回头,直到小火轮缓缓驶离码头,才抽噎着靠在船舷上。
路垚打开李莲花给的食盒,递了块绿豆糕给她:“吃点甜的,就不难受了。”
白幼宁咬着糕点,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:“哥,我们还能回来吗?”
乔楚生望着逐渐缩小的码头身影,声音沉稳:“会回来的。等这里的事了了,我们就回来。”
路垚靠在他身边,指尖捏着那个密封的信封,忽然笑了笑:“其实去海宁也挺好,我小时候在那儿住过几年,巷子里的桂花糕比上海的甜。”
乔楚生低头看他,晨光落在他带笑的眉眼上,柔和得像化了的糖:“那到了可得尝尝。”
汽笛的馀音在江面上渐渐消散,白啓礼望着小火轮缩成一个黑点,才缓缓转过身,拐杖敲击石板路的声音在晨雾里格外清晰
“後顾之忧没了,”他看向身侧的修,眉峰微挑,“那些人,该清了。”
修指尖摩挲着袖口,眼底的温和敛去,只剩一片冷漠:“老爷子放心,清单上的名字,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小火轮在江面上行驶了两日,抵达海宁码头时,正是傍晚。
路易早已候在岸边,见三人下船,连忙迎上来,恭敬地行了礼:“少爷,乔探长,白小姐。”
路垚嗯了声,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码头,深吸了口气:“走吧,先去住处。”
路易应着,引着他们上了一辆黑色轿车。
车子穿梭在海宁的街巷里,两旁的白墙黑瓦在暮色里透着古朴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,让路垚紧绷了几日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。
“这别墅是大少爷半年前就备好的,”路易一边开车一边介绍,“带个小院子,离老爷住的老宅不远,但又不挨着,清净。”
路垚“嗯”了声,心里却七上八下的——离老宅不远,岂不是意味着很快就要见他爹?
乔楚生看出他的紧张,悄悄握住他的手,掌心的温度传来,带着安抚的力量。路垚侧头看他,见他眼神温和,心里才稍稍安定些。
车子在一栋雅致的别墅前停下,路易打开车门:“到了。”
院子里种着几株桂花树,眼下正是花期,金黄的花瓣落了一地。白幼宁一进门就被吸引了,跑到树下转了个圈,笑道:“这里比上海的洋楼舒服多了!”
乔楚生拎着行李,环顾四周:“确实不错。”
路易将钥匙交给路垚:“屋里都收拾好了,佣人也安排了,您有什麽吩咐随时叫我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,“老爷知道您回来了,让您明天抽空回老宅一趟。”
路垚的心猛地一沉,硬着头皮应了:“知道了。”
路易离开後,白幼宁兴冲冲地跑去选房间,乔楚生则拉着路垚在院子里坐下,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:“别担心,有我呢。”
路垚叹了口气,靠在他肩上:“我爹那人,最讲究‘门当户对’,你说他要是见了我们这样,会不会当场把我赶出去?”
乔楚生低笑:“赶出去正好,我们俩就守着这小院子过,我给你做桂花糕吃。”
路垚被他逗笑了,心里的紧张散了些,却还是忍不住嘀咕:“你不知道他有多固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