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月礼后,白氏开始理事。
产后的身子还没完全恢复,她便让人将账册搬到床头,一页一页翻看。
春桃劝她歇息。
她没听。
“府里的事不能一直积着,”她说,“早理清早好。”
春桃不敢再劝。
白氏看的不是侯府的账。
是白家在京城的几间铺面。
盐引的事办妥了,铺子也收回来了。她名下那些产业,如今只进不出,每一笔进项都清清楚楚记在账上。
她算了算。
照这个度,再过三年,她手里的银子便能翻一番。
够了。
三年后,烨儿会跑会跳,会说会笑。
她可以带着他,离开这里。
那时她不必向任何人低头。
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。
她可以堂堂正正地,做回白家的女儿。
二月初,顾偃开来正院看孩子。
他来得不勤,日一回。来了也不多待,抱一抱孩子,问几句“吃睡可好”,便走了。
这日他来时,孩子正醒着,躺在小床里挥着拳头。
顾偃开站在床边,低头看他。
那孩子也不怕生,乌溜溜的眼珠转过来,盯着他的脸。
顾偃开忽然问:“他是不是瘦了?”
白氏正在窗边看信,闻言抬眸。
“乳母说,这几日胃口好了些。”
顾偃开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只攥着他手指的小手。
那么小,那么软。
像随时会从指缝间流走。
他想起大秦氏生的那两个没能活下来的孩子。
想起白氏生产那日,产房里端出的那些血水。
他忽然有些怕。
“请太医来看看。”他说,“每隔三日来一次。”
白氏看着他。
她没问“为什么”,也没说“不必”。
她只是应道:“好。”
顾偃开又站了站。
他想说什么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末了,他只是轻轻将孩子的手放回襁褓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