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氏掀开车帘,看着那些熟悉的街巷。
卖糖人的老伯还在老地方,茶楼的说书先生正拍着惊堂木,河边的柳树垂着长长的枝条,拂过水面。
她忽然有些想哭。
离家一年半了。
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回来。
她以为她会死在那个冰冷的产房里,连最后一眼都看不到。
如今她回来了。
活着回来。
带着孩子回来。
马车停在白府门口。
周管事早已候着,见她下车,快步迎上来。
“大小姐!”
白氏看着他。
他老了。
这一年半,他老了很多。
“父亲呢?”她问。
周管事眼眶红。
“老太爷……在里头等着。”
白氏抱着孩子,快步走进去。
穿过垂花门,穿过抄手游廊,穿过那株老桂花树。
父亲房里,门半掩着。
她推开门。
白老太爷靠在床头,瘦得脱了相。
他看见她,嘴唇动了动。
“静婉……”
白氏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
她看着他。
看着那些新生的白,看着那凹陷的眼窝,看着那干裂的嘴唇。
她忽然想起出嫁那日。
他送她到门口,握着她的手,眼眶红红的。
他说:“静婉,往后……好好的。”
她说:“爹爹放心。”
然后她上了花轿。
轿子抬起来那一刻,她掀开帘子回头看他。
他还站在门口。
风吹起他的衣角。
白氏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,瘦得只剩骨头。
“爹爹。”她唤他。
白老太爷看着她。
“瘦了。”他说。
白氏摇头。
“女儿不瘦。是爹爹瘦了。”
白老太爷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