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功三年十一月初五,大运河上。
五艘官船组成的船队顺流而下,船头飘扬着“安定郡王”的旗帜。林薇站在主船的甲板上,望着两岸逐渐浓郁的江南景致,心中却在盘算着即将到来的交锋。
李元芳从舱内走出,将一件貂皮大氅披在她肩上:“风大,小心着凉。”
“快到扬州了吧?”林薇问。
“明日午时可达。”李元芳压低声音,“虺文忠传来消息,四大世家在扬州有动作。”
“什么动作?”
“他们买通了扬州刺史刘墉,准备在扬州给你一个下马威。”李元芳道,“据说是要组织一批‘百姓’,拦船喊冤,指责新政‘与民争利’。”
林薇冷笑:“老把戏。不过既然他们要演,我们就配合演一场。”
她转身走向船舱:“召集所有人,议事。”
船舱内,林薇的核心团队齐聚——张柬之、苏显儿派来的副手柳青(听风江南负责人)、李元芳的副将赵虎,以及六名新政司的年轻官员。
林薇展开扬州地图:“明日到扬州,四大世家必然会闹事。我们的应对要分三步走。”
她指着地图上的码头:“第一步,赵虎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你带五十名千牛卫,提前半个时辰下船,便衣混入码头人群。若有人闹事,先不要阻止,让他们闹大。等围观百姓聚集到最多时,再控制场面。”
“末将明白!”
“第二步,柳青。”
“属下在!”
“你手下的人,现在就要混入那些‘百姓’中,弄清楚谁是领头的,谁是被收买的,谁是真正有冤情的。记下所有人的相貌、姓名、住址。”
“是!”
“第三步,”林薇看向那六名年轻官员,“你们负责记录。带好纸笔,把闹事者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,特别是那些‘血泪控诉’的细节。越详细越好。”
官员们点头应诺。
张柬之皱眉:“林相,我们为什么要纵容他们闹事?何不提前制止?”
“因为我要借他们的嘴,说出江南的真相。”林薇眼中闪过锐光,“四大世家收买的人,肯定会编造故事,什么‘新政逼死人’‘官吏强占田地’。但谎言编得越细,漏洞就越多。我要当众戳穿这些谎言,让扬州百姓看看,到底是谁在说谎,谁在害人。”
她顿了顿:“而且,真正的百姓中,肯定有真有冤情的。四大世家为了闹事,一定会煽动这些人。我要借这个机会,听到真正的声音,解决真正的冤情。”
众人恍然。
李元芳补充:“还有一件事。据文忠说,扬州城外有一处水匪巢穴,与王家有勾结。王家可能会在水路上做手脚。”
林薇点头:“那就再准备一手。传令船工,明日靠近扬州时,放慢船。让文忠带‘淬火’小队,提前清理水匪巢穴。若王家真敢动手,我们就来个瓮中捉鳖。”
布置完毕,众人各自准备。
林薇独坐舱内,展开一本厚厚的册子——这是她让“凤影”耗时半年整理的《江南十二州田亩赋税详录》。
册子里记录了江南每一州、每一县、每一乡的田亩数量、归属、赋税缴纳情况。数据之详细,令人咋舌。
比如扬州江都县:
——总田亩:八十二万亩。
——世家占有:谢家十二万亩,王家十五万亩,顾家八万亩,陆家六万亩,四大世家合计四十一万亩,占全县五成。
——自耕农:一万两千户,户均田十亩,合计十二万亩。
——佃户:三万户,租种世家土地,租子六到七成。
——去年赋税:应缴八万二千贯,实缴五万七千贯,缺额二万五千贯。
——缺额原因:世家瞒报田亩(少报十万亩),自耕农逃亡(三千户),官吏贪腐(五千贯)。
每一页,都是触目惊心的数字。
林薇抚摸着这些数字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愤怒,因为世家贪婪;痛心,因为百姓受苦;坚定,因为必须改变。
“数据不会说谎。”她轻声自语,“明日,我就用这些数据,让所有人看清楚,江南的病灶在哪里。”
十一月初六,午时。
扬州码头,人山人海。
不仅是因为安定郡王的船队即将抵达,更因为码头上聚集了上千名“百姓”,他们手持白布横幅,上书血红色大字:
“新政害民,天理不容!”
“林薇滚出江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