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人噗通一下跪在地上,“大爷,是…是码头的那些脚夫,不愿卸咱们的货。管事的加钱他们都不干,现在货还卡在码头呢。”
卢爷一脚将身旁的椅子踹翻,“狗东西,他们怎么敢!你去,再去找些人,无论价钱。我就不信了,没了他们,我们还不干了。”
“是!是!”下人连声应和,身子却依旧跪在原地不动弹。
卢爷眉头拧成一个死结,厉声训斥,“愣在那里干什么,还不快去!”
下人身子一抖,“大…大爷,还有个事。”
卢爷急得跳脚,“何事!还不快说!”
下人的身子几乎缩成一个小团,“咱们的鸡肆……让人给砸了。”
卢爷瞳孔微微放大,不敢置信地后退半步,“谁…谁干的!”
“不知道,今个一开门,就让人拿着烂菜叶子和臭鸡蛋砸了,现在鸡肆也关门了。”
卢爷眼前一黑,赶紧抓住桌边,这才勉强站立。
缓了好一会儿,他长臂一伸,将桌上的物件全部扫到地上,“混账,一群混账!吩咐下去,鸡肆关了就关了,先歇上几日。至于那些货,得赶紧卸了。”
下人忙应下,快步退了出去。
等人走后,卢大爷有些失力地瘫在椅子上。
高柱子抬眼观察了下卢爷的神色,往卢大爷脚边爬过去。
“大爷,这曹方刚出事,就又是码头、又是鸡肆的,还有街上那些传言。大爷,这怕都是顾岛那小子干的。”
卢大爷一脚将他踹个四脚朝天,“这还用你说。”
他眼中骤然迸出数道寒光,满是蚀骨的愤恨,“没想到这姓顾的倒是厉害,手段不少。”
高柱子重新趴好,笑得谄媚,“还是大爷精明。”
卢大爷冷哼一声,“倒是我小瞧了他。”
高柱子再次靠近,“大爷,那咱现在…”
卢大爷没回答,只问,“那曹方……”
高柱子眨眨眼,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,“大爷放心,我与曹方交代时,并没留下什么证据。就算县太爷查起来,也不能拿咱怎么办。”
卢爷冷笑,“算你聪明,这城中的谣言,就交由你去处理了。若是再办不好,你也不用再在卢家待了。”
高柱子连连磕头,“谢大爷,这次我一定办好。”
说着从地上爬起,就要朝外走。
这时两名衙役突然闯了进来,几个下人面色焦急地拦在一旁,可惜仍没拦住,两衙役直直走到卢爷身旁。
“卢爷是吧,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卢爷心中不满两人的无礼,但没敢发作,只僵着脸,“两位大人,这是怎么了。有什么事需要我卢某效劳的地方,您尽管说。”
说完冲高柱子使了个眼色,高柱子急忙过来,从兜里取出两个银锭子,塞到衙役手里。
“两位大人,一路赶来也累了吧。我叫下人沏茶水,有啥事,咱们坐下来好好说。”
两衙役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,掂量掂量手中的银锭子。
就在高柱子抬手准备打发那几个下人下去倒茶时,那衙役突然表情一变,将银锭子又给他丢了回来,眉毛倒竖。一言不发上前一左一右将卢爷架起,大步朝门外拖去。
高柱子追在后面,“各位爷、各位爷,咱有话好好说。莫不是曹方的事,那都是他胡乱攀咬,跟我卢家无半点关系。”
两衙役不语,只一味地大步前行。
卢爷被迫跟着走得极快,没一会儿就失了力气,喘起了粗气。胸中的怒火也有些憋不住了,带着丝威胁道:“这审人也得拿个证据吧,我卢家虽不是高门大户,但也不是任人欺凌的。平日里你们班头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的,你们这样将我带去,怕是不妥吧。”
那衙役听此停下脚步,看向卢爷,“好,我这就告诉你。有佃户状告你圈禁他们,并随意杖杀、买卖。县太爷已受理,就等你去审了。”
卢爷听后双腿一软,本朝一向善待佃户,佃户被认定为国家齐民。虽与田主有契约在身,但来去自由并不受田主控制。
并且田主对佃户也无买卖权和处死权,一旦违反,佃户可报官维权。官府必须受理,并严格按律法处置。
卢爷一想到欧死佃户,按律要当斩,就吓得整个人如软脚虾一般,差点从衙役手中滑下去。
可那些佃户,明明被他好好地圈在乡下庄子里,怎么突然就……
一个身影浮现在他脑海,他晃晃脑袋口中喃喃。
不可能,不可能,他不过一个小小的厨子,哪有这本事。
蓦地他想到什么,脸色突变,口中也大骂起来,“卢狮,定是卢狮,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!高柱子、高柱子,快去找人。”
高柱子被卢大爷突然地发狂本能地吓得身子一抖,他慌忙应道:“大爷放心、大爷放心,交给我、交给我。”
说完扭身跑了回去,不是去前院叫人,而是跑回自己的房间,手忙脚乱地收拾起了东西。
笑话,卢家大少爷是个病秧子,一向不管事。二少爷又是个整日就知道吃喝玩乐的。
找人?找什么人?
卢爷一进去,卢家铁定玩完。
至于那些人,自保都来不及,谁愿意蹚这趟浑水。
他现在不跑,还待何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