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腊八,转眼到了元宵。甘田镇的灯笼刚挂起来,就出了怪事——镇上的灯笼会自己移动,明明挂在东头的兔子灯,转个身就飘到了西头;孩子们提着的走马灯里,人影渐渐变得模糊,最后竟透出青灰色,像极了三十年前冻儿案里的孩童轮廓。
最先现不对的是小海。他帮张婆子给灯笼换蜡烛,手指刚碰到灯笼杆,就被烫得缩回手——明明是正月,灯笼杆却像烧红的烙铁,凑近了闻,还有股焦糊味,像是……皮肉烧焦的味道。
“是灯煞。”毛小方捏着块从灯笼上刮下的焦屑,放在鼻尖轻嗅,眉头拧成了疙瘩,“老鬼的残魂没散干净,附在灯笼里了。他以为孩子们冷,想烧灯笼给他们取暖,却不知怨气遇火,反而成了煞。”
阿秀举着铜镜照向镇口的走马灯,镜面里映出骇人的景象:灯笼骨架里缠着细小的骨头,烛火的影子投在墙上,竟变成了孩童被火灼烧的模样,他们的嘴一张一合,像是在哭喊,却不出声音。
“他不是故意的……”阿秀的声音颤,“铜镜里能看到他的念想——三十年前他没护住孩子,现在总梦见他们在雪地里冻得抖,就想用灯笼的热气给他们暖一暖。”
达初的狐火在指尖跳动,却迟迟没落下:“那现在怎么办?直接烧了灯笼,等于连他最后的念想都烧了……”
话音刚落,街尾突然传来孩童的尖叫。一群提着灯笼的孩子正围着棵老梨树转圈,他们手里的灯笼越烧越旺,烛火顺着灯穗往衣服上窜,可孩子们像被迷住了似的,任由火苗舔舐袖口,嘴里还哼着奇怪的童谣:“灯笼红,灯笼烫,烫完手脚烫心肠……”
“是灯煞引着他们自焚!”小海抓起旁边的水桶就往孩子身上泼,可烛火遇水非但没灭,反而蹿得更高,“这火邪门得很!”
毛小方突然想起什么,往三清观的方向跑:“取镇魂锣!灯煞怕阳气盛的声响,更怕孩子们自己的喊声!”
阿秀立刻反应过来,举着铜镜冲向孩子们:“看着我的镜子!想想你们爹娘做的元宵!想想甜酒的味道!”
铜镜里突然映出各家厨房的景象:李婶在揉元宵面团,王大娘在煮甜酒,张爷爷正往灯笼上贴福字……孩子们的眼神渐渐清明,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突然哭喊起来:“我要娘的芝麻元宵!”
这一喊像解了咒,其他孩子也跟着哭出声:“我要爹给我扎兔子灯!”“我不要烧手,娘会骂的!”
孩童的哭喊声混着毛小方敲响的镇魂锣声,像把钝刀劈开了灯煞的怨气。灯笼上的焦糊味渐渐散去,烛火恢复了正常的橘黄色,那些青灰色的人影在光里晃了晃,化作点点火星,往老槐树的方向飘去。
老鬼的残魂在树顶显形,他穿着件洗得白的棉袄,手里捧着盏小小的纸灯笼,灯笼面画着十二个笑脸,正是当年的十二个孩子。他对着毛小方他们深深鞠了一躬,然后提着灯笼,慢慢走进树洞里,树洞深处传来隐约的童谣声,温柔得像月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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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甘田镇的灯笼重新亮起来,比之前更暖更亮。小海啃着芝麻元宵,看着老槐树上的灯笼影,突然问:“他现在能跟孩子们好好待着了吧?”
达初往他嘴里塞了块糖:“嗯,这次有灯笼暖着,再也冻不着了。”
阿秀的铜镜里,老槐树的树洞里,十二盏小灯笼排成圈,老鬼的影子坐在中间,正给灯笼换蜡烛,烛火映得他的侧脸,竟带着点笑意。
毛小方仰头喝了口甜酒,酒液暖得从喉咙一直热到胃里。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:“邪祟未必都是恶,有时候,执念太深的善,也会开出带刺的花。”
夜风拂过树梢,灯笼影在地上轻轻摇,像无数只手在拍着节奏,应和着远处传来的童谣。
肆·清明雨煞
清明前三天,甘田镇下起了连绵的冷雨。雨丝是青灰色的,落在人身上黏糊糊的,像抹不开的油脂;打在屋檐上不出“滴答”声,反倒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着瓦片,听得人心头麻。
镇上的人开始犯迷糊,明明是晴天出门,却总说自己淋了雨,回家就躺在床上不起,脸色青灰,嘴里念叨着“好冷”“拉我一把”。张婆子的孙子也中了招,高烧不退,掀开被子一看,背上竟有串青黑色的指印,像是被人从水里拽过。
“是雨煞。”毛小方用桃木剑挑起张孙子背上的指印,剑穗上的铜钱出“嗡嗡”的颤音,“老鬼的残魂虽散,但他当年溺死在井里的怨气没消,混着清明的雨水成了煞,专拖活人下水当替身。”
阿秀的铜镜往雨里一照,镜面立刻蒙上层水雾,雾里映出口古井,井沿爬满青苔,有只青灰色的手正从水里伸出来,指甲缝里卡着片槐树叶——是镇西那口早就封了的老井,三十年前,老鬼就是在那里救孩子时不慎落水的。
“他不是要托人当替身,”阿秀突然红了眼眶,“你看,他的手在往井外推……他是想把孩子们的魂从井里捞出来,却被怨气缠得辨不清方向,反倒伤了人。”
达初的狐火在雨里显得格外微弱,他往掌心啐了口唾沫,徒手去抓雨丝:“管他是好是坏,先破了这雨再说!”可火刚碰到雨丝就“滋”地灭了,掌心还留下串青黑色的泡。
“雨煞属阴,狐火克不住。”毛小方从三清观的香炉里抓了把香灰,往雨里撒去,香灰遇雨立刻变成金色的粉末,在半空凝成道屏障,“得用至阳的东西——正午的日头,还有……孩子们的笑声。”
小海突然拍手:“我知道了!镇上的戏台不是要演《哪吒闹海》吗?孩子们肯定爱看,笑声肯定够响!”
说干就干。毛小方让人把戏台搭在老井旁边,正午时分,日头最烈,锣鼓声一响,镇上的孩子都跑来了,戏台前挤得满满当当。当哪吒用乾坤圈砸翻龙王时,孩子们的笑声震得雨丝都在颤,那些青灰色的雨丝一碰到笑声,就像冰雪遇了阳,瞬间化成水汽。
阿秀举着铜镜对准井口,镜光里,老鬼的影子正在井里挣扎,他怀里抱着个小小的魂影,正是当年第一个被冻死的孩子。孩子们的笑声顺着井口灌下去,老鬼的影子突然抬起头,像是看清了什么,猛地将怀里的魂影往上一推——魂影飘出井口,化作个穿红棉袄的小姑娘,对着戏台前的孩子们挥了挥手,然后消散在阳光里。
雨渐渐停了,天上露出点蓝。张婆子的孙子背上的指印淡了下去,烧也退了,还吵着要去戏台前看哪吒。老井的井口冒出串气泡,像是有人在底下松了口气,接着,块青灰色的东西浮了上来,是片槐树叶,叶面上的纹路,像个模糊的笑脸。
毛小方捡起树叶,放进阿秀的铜镜盒里:“这次,是真的散了。”
达初搂着小海的肩膀,往戏台方向走:“快走,听说最后有糖人拿。”
阿秀摸着铜镜盒,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,像有人在轻轻哼着童谣,调子软软的,带着点暖意。她抬头看向老槐树,新叶已经冒了芽,嫩绿嫩绿的,在风里晃得热闹。
日子就像这树芽,不管埋着多少陈年的土,只要有阳光雨露,总能冒出点新绿来。甘田镇的故事还长着呢,谁知道下一个节气,又会藏着什么奇遇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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