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世的苍穹,此刻像是一张被火燎烧的陈旧宣纸,正片片剥落。
世界树的顶端,那原本象征生机勃勃的金红光晕,此刻已枯萎成灰败的死色。连碧的身影悬浮在虚空,她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度透明化,无数金色的裂纹爬满了她那件淡青色的罗裙。
“季尘……听得到吗?”连碧的声音不再清脆,像是风穿过即将破碎的风铃,“世界树的根……断了。七曜阁锁死了所有的‘未来节点’。”
她凄然一笑,泪水化作晶亮的星尘坠落:“在这个剧本里,你是疯魔,我是祭品,九娘是妖孽……我们所有人的结局,在千年前就被写好了。‘幽世终焉’,是唯一的结局。”
“唯一的结局?”
一道低沉的、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在崩坏的天际间炸响。
那声音不大,却如同一柄生锈的铁锯,狠狠锯开了凝固的死寂。
季尘站在世界树巨大的断裂处,浑身浴血。但他没有倒下,反而在笑。他的左眼是深不见底的墨黑,右眼是燃烧的金红,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体内疯狂对撞,却被他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强行揉捏在一起。
“七曜阁的老狗,你算尽天机,却唯独漏了一件事。”
季尘抬起手,指着虚空深处那个庞大而冷漠的意志体——七曜阁主脑。
“我这人,从来不按套路出牌。”
就在这时,异变陡生。
一直跪在世界树根系旁的胡九娘,缓缓站了起来。她那一袭平日里温婉的红裙,此刻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胡九娘的声音变了,变得威严而古老,带着一种来自远古荒原的苍凉。她抚摸着自己的胸口,那里原本应该是一颗妖心,此刻却在燃烧。
“季尘说得对。所谓命运,就是弱者的借口。”
她猛地抬头,原本灵动的竖瞳此刻分裂成重影,那是传说中“天狐帝君”才拥有的九尾幻象。
“哥哥当年没有输给七曜阁,他只是输给了‘顺从’。他想越命运,却依然在用你们的规则战斗。”
胡九娘笑了,笑得凄美至极。她张开双臂,身后的九条虚幻尾巴瞬间化作冲天而起的烈焰,狠狠冲向了正在封锁世界树的七曜锁链!
“但我不同!我是青丘的胡九娘,也是季尘的……同伴!”
“燃魂化界,祭——!”
轰隆!
并没有血肉横飞的残忍,胡九娘的身影在火焰中化作了一只巨大的、燃烧着九色神火的琉璃天狐。她没有攻击敌人,而是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——她化作了一把锁,一把死死卡住命运齿轮转动的锁!
“九娘!”连碧撕心裂肺地呼喊,身体随之崩溃加剧。
天空中的七曜主脑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激怒了,无数星辰般的符文从虚空中压落,试图碾碎胡九娘的琉璃身躯。
“愚蠢的妖兽,即便燃烧本源,也不过是螳臂当车。”
“是吗?”
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光芒突兀地亮起。
连碧残存的意识体冲向了季尘。她的眼泪已经流干,脸上只剩下决绝。
“季尘,你的力量太狂暴,一旦爆,这幽世会真的毁灭。九娘姐在压制命运,而我……”
连碧伸出颤抖的手,轻轻抚上季尘那颗狂躁跳动的心脏。
“我来压制你。”
她将自己的“玲珑心”硬生生剥离出来。那是一颗晶莹剔透、仿佛包含万千愁绪的心。在光芒中,玲珑心迅化作一道道金色的丝线,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季尘的四肢百骸,刺入他的灵骨。
“以我之魂,为你做舵。别迷失在疯狂里,季尘……带我们,杀出去!”
玲珑心入体的瞬间,季尘体内那股要撕裂一切的暴戾气息,竟奇迹般地被梳理成河。那不是封印,而是引导。
此刻的季尘,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