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婉仪的身影消失。
老太君也已离去。
独坐问竹居,我辗转反侧,心绪难平。
三郎君与我约定的“一月之期”,就在这两日。
他对屏城此局,究竟布下了怎样的后手?
他的到来,又会让这池浑水掀起何等波澜?
以他上次对卢瑛的交待来看,让她抓牢刘怀安,说明他的棋路里,绝不会让刘怀彰举事功成,而是要扶持刘怀安,令其将来继续镇守西境。
这一个月,问竹居从一座冰冷的囚笼,变成了风暴眼中一处奇异的庇护所。
老太君的接纳,阿静婆的照拂,让我在波谲云诡的西境,偷得一隅暂时的安宁。
可如今,这份安宁也即将走到尽头。
老太君说得对,一旦战火烧至城下,守拙园亦非桃源。
我必须走。
为了腹中的孩子,为了不拖累守拙园,也为了不让自己沦为雍王府下一个可以利用的筹码。我脑中那个属于暗卫的冷酷声音,清晰地告诉我,离开是唯一,也是最正确的选择。
夜,愈深沉。
我躺在床上,毫无睡意,睁着眼,望着帐顶随呼吸起伏的流云暗纹,一遍遍推演着眼下的死局。
就在思绪纷乱之际,一道极其细微、若有若无的哨音,钻入我的耳中。
那声音,像是用兽骨钻孔后吹出的短促鸣响,尖锐而独特。
我的心猛地一沉,浑身肌肉瞬间绷紧。
这暗号,我太熟悉了。
是三郎君到了吗?
我屏住呼吸,静静等待。
果然,片刻之后,窗户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滑入室内,落地无声。他没有点灯,只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,辨明了床榻的位置,径直走来。
一股熟悉的、混杂着风尘与冷铁的气息拂面而来。
“郎君让我带你走。”
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在我床边响起。
是雁回。
我的心跳渐渐平复,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松弛。
他来了,意味着三郎君的计划已经启动。
我该走了。
我掀开被子,正欲起身,可就在手指触碰到冰凉床沿的瞬间,我的动作顿住了。
王婉仪跪在雨中的身影,老太君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,阿静婆端来汤药时关切的皱纹……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闪过。
“我想……再等两天看看。”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犹豫。
雁回的身影在黑暗中似乎僵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。
我连忙解释道:“一来,让身子再稳固些。二来……”
二来什么?我没有说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