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友诚笑意渐敛,正身端坐。
徐敛功于此时方知司严身份,眼底微光一闪,笑意深了三分。
司严身为司家长子,自幼长于盛京,于城中街巷、仓廪、兵防乃至世家脉络,皆如观掌纹。这般根基,旁人十年难及。
其与家族之道相悖,恰成可用之机,既深谙敌城底细,又与彼辈割席。乱世用才,重根底清白。司严与司家理念“不合”,反倒成了最有用的投名状。
此后七日,明友诚每日拨冗与司严长谈。自田赋漕运至仓廪调配,司严皆应对明晰,且时出峻切之言,直指积弊。至第七日暮,明友诚亲执壶为司严斟茶。
“先生可愿助我?”
司严接盏,默然良久。
“在下所助非明公,”他抬目,声平如镜,“是这乱世里尚欲苟活的百姓!”
自此,司严入幕,总摄后方粮秣辎重诸事。
此时司严正在禀报粮草数目。
“各郡县世家所献粮草已清点完毕。计有米麦二十八万石,豆料五万石,草料十万束。依当下兵马折算,可支应三月。”他语平缓,继续道,“另,江都郡库旧存账目记有粮十二万石,经实核,仅余八万石。亏空四万石,账册在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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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将一本簿册推至案上。
明友诚翻开,面色渐沉:“何人所为?”
“前郡守及属官十三人。”司严答,“人已羁押,赃资追回大半。”
“斩。”明友诚合上账册,“级悬城示众。”
司严颔,续道:“诸侯联军所运物资亦已查验。粮草箭矢数目无差,然铁料中掺有三成劣铁,桐油亦有两成兑水。”
吴阶拍案而起:“这群豺狗!战时竟敢如此!”
徐敛功神色未动:“意料中事。彼等既欲借刀杀人,又恐我等坐大。此番手脚,不过试探。”
“那该当如何处置?”明友诚问。
“照单全收,详录在案。”徐敛功语气淡薄,“待克盛京后,再逐一清算。”
司严接道:“劣铁已另行堆放,日后可熔铸农具;掺水桐油亦已封存,可供修缮民房之用。”
明友诚看向司严,目中有赞许之色。此人不仅精于筹算,更懂物尽其用,确是理政之才。
“有先生坐镇,后顾无忧矣。”
司严微一躬身,面上并无半分表情。
正堂外亲兵来报:“主公,诸侯联军使者已至辕门。”
明友诚与徐敛功对视一眼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徐敛功低语。
“请。”明友诚正襟端坐。
片刻,三名使者踏进正堂。为者年约五十,青衫纶巾,神色从容。后随二人,一武一文,气度皆是不凡。
“宣王帐下别驾周文,见过明公。”青衫文士执礼。
“周别驾辛劳。”明友诚抬手示意入座,“看茶。”
周文落座,未作任何寒暄,开门见山道:“闻明公水师已成,不日将兵锋北指。盟主特遣在下前来,议定方略。”
他略作停顿,又继续开口:“我军四十万兵马现屯北岸,为临江所阻。若要协力破城,需渡江增援。依盟主之意,当遣十万精锐过江,另请三位节度使同来,以壮声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