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……”他试图起身行礼,动作却因腿伤而踉跄了一下,闷哼一声,又跌坐回去,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若是往常,沈青崖或许会因这狼狈而心生一丝恻隐。但此刻,怒火烧尽了所有可能的柔软。她站在门口,冷眼看着他因疼痛而蹙紧的眉头,看着他勉强维持的、试图平静的面容,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“不必行礼了。”她走进房间,反手将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墨泉焦急又不敢上前的视线。药味和病弱的气息让她微微蹙眉,语气却更加冰冷,“谢副使抱恙在身,本宫本不该打扰。只是有些话,不吐不快,拖到明日,怕你我又要‘各说各话’,徒增误会。”
谢云归靠坐在床头,呼吸因疼痛而有些不稳,目光却紧紧锁在她脸上,那深潭似的眼底,暗流涌动。“殿下……请讲。”
沈青崖走到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没有坐,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仿佛在审视一件出了故障的器物。
“谢云归,”她开口,声音清晰,带着压抑不住的尖锐,“本宫今日来,只想问你一句——你到底,想要什么?”
她顿了顿,不给他回答的机会,语加快,如同连珠箭矢,直射向他:
“是想要本宫感激你的救命之恩,对你另眼相看?本宫给了你官职,给了你权柄,让你站在旁人难以企及的位置,这还不够?”
“是想要本宫回应你那……所谓的‘爱意’?本宫默许你靠近,给你陪伴的机会,甚至……”她咬了咬牙,“甚至在你重伤濒死时,亲手将你拉回来!这还不够?”
“还是说,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前所未有的讥诮与怒意,“你非要本宫变成你想象中那个样子?会为你哭,为你笑,为你牵肠挂肚,为你放弃一切原则和理智,眼里心里只有你谢云归一个人!是不是只有这样,你才满意?!”
昏黄的灯光在她激烈的言辞中摇曳,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拉长,扭曲,如同她此刻失控的情绪。
谢云归的脸色在她一句句诘问中,越苍白。他放在棉被上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蜷缩起来,指节泛白。他没有立刻反驳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看着她眼中燃烧的怒火,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,看着她那张一贯平静无波、此刻却因他而生动——哪怕是愤怒的生动——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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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因伤病而沙哑,却异常平静,平静得近乎残忍:
“是。”
一个字。
清晰,坚定,毫不犹豫。
沈青崖的怒火仿佛被这个字骤然冻住,卡在胸腔,不上不下,噎得她呼吸一窒。
“殿下问云归想要什么。”谢云归继续道,目光没有半分躲闪,直直地望进她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,“云归想要殿下的眼泪,想要殿下的笑容,想要殿下为云归牵肠挂肚,想要殿下眼里心里只有云归一个人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其微弱、却带着偏执光亮的弧度:
“云归还想要,殿下为云归放弃那些所谓的‘原则’和‘理智’,想要殿下……只做沈青崖,只做……云归的沈青崖。”
“这就是云归想要的。”他总结道,语气平淡,却字字如刀,剖开所有虚伪的掩饰,露出底下最赤裸、最贪婪、也最真实的欲望,“殿下给的官职、权柄、默许、陪伴……甚至救命之恩,云归感激,但……不够。”
“远远不够。”
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,和两人之间沉重压抑的呼吸声。
沈青崖站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因他这番毫不掩饰的宣言而冻结了。不是害羞,不是感动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混合着荒谬、愤怒与被彻底冒犯的冰冷。
看吧。
她就知道。
他根本就不在乎她是谁,不在乎她怎么想。他只在乎他自己那套疯狂的占有欲!
“呵……”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干涩,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,“谢云归,你果然……从未让我‘失望’。”
她看着他苍白的脸,看着他眼中那片毫不退缩的偏执幽暗,只觉得累,累到了骨头缝里。
“可惜,”她收敛了笑意,眼神恢复了一片死寂的冰冷,比外面的积雪更寒,“本宫给不了你这些。”
“本宫不会为你哭,不会为你笑,不会为你牵肠挂肚,眼里心里更不会只有你一个人。”她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宣告,“本宫的原则和理智,是用来安身立命、厘清朝纲、守护疆土的,不是用来陪你玩什么情爱游戏的。”
“至于只做‘沈青崖’……”她微微歪头,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,“谢云归,你现在看到的,不就是‘沈青崖’吗?一个内心空洞、给不出你想要的那种滚烫情感的、残缺的人。这,就是本宫全部的真实。”
她往前迈了一步,逼近床榻,俯视着他:“你口口声声说爱‘完整的我’,可你爱的,不过是能回应你、满足你占有欲的那个‘我’。一旦现这个‘我’给不了你想要的,你就开始躲起来,玩这种冷暴力的把戏,试图逼我就范?”
“谢云归,”她叫他的名字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带着万钧的重量,“你爱的,从来就不是我。你爱的,只是你想象中的、一场由你自导自演的、名为‘深情’的独角戏。”
“而本宫,”她直起身,最后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疏离得如同看一个陌生人,“厌倦了当你的观众,也厌倦了配合你演出。”
“既然你想要的,本宫永远给不了。而你给的,本宫也永远不想要。”
“那么,这场错误,就到此为止吧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他瞬间剧震、血色尽失的脸,和那双骤然碎裂出无数痛楚光芒的眼睛,决然转身,拉开了房门。
寒风裹挟着雪沫,呼啸着灌入这间弥漫着药味与绝望的房间。
她的身影,很快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与积雪之中。
只剩下床上那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的人,僵直地坐着,望着空荡荡的门口,望着那盏在寒风中剧烈摇曳、最终“噗”地一声熄灭的油灯。
黑暗彻底降临。
将他,和他那场自以为是的“深情”独角戏,一同吞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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