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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9章 锚与壑（第2页）

她拢了拢大氅的领口，转身，沿着高高的汉白玉台阶，一步一步，沉稳地向上走去。玄色的身影在素白的雪阶映衬下，愈显得孤高，决绝，不可触及。

她没有回头。

也不必回头。

她知道，他一定还在原地，用那种沉重的、固执的目光，追随着她的背影。

但那又如何？

她的路，在前方。在含元殿后那片属于她的、安静而冰冷的宫殿，在堆积如山的奏章与密报里，在北境的风雪与朝堂的暗涌中。

至于身后那道目光，那道试图将她拖入另一场情感泥沼的引力……

就让它，留在那片空旷寒冷的广场上吧。

如同她心中那片荒原一样，任由风雪覆盖，归于沉寂。

“殿下，”回到暖阁，茯苓为她解下大氅，换上轻便的常服，斟酌着开口，“谢大人他……方才在殿外，似乎等了许久。奴婢瞧他气色很不好，要不要……”

“不必。”沈青崖打断她，声音平静无波，走到书案后坐下，随手拿起一份奏报，“他的事，他自己清楚。本宫这里，没有召见。”

“是。”茯苓噤声，不敢再言。

暖阁内炭火融融，药茶散着安神的淡淡香气。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宁静。

沈青崖垂眸，看着奏报上密密麻麻的字迹，心神却难以立刻凝聚。

脑海中，不期然地浮现出谢云归那张青白瘦削的脸，和那双幽深凝固的眼。

锚点不同，所欲所求，便南辕北辙。

一个要自由，一个要占有。

一个内在是空，却执着于守护这片“空”的完整性。

一个内在是壑，却疯狂地想要用外物（尤其是她）来填满。

这矛盾，从最初相遇的那一刻，就已注定。

所有的试探、拉扯、博弈、乃至那些短暂迷惑人心的温情瞬间，都不过是这根本矛盾之上的浮光掠影。

如今浮华散尽，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基石。

他走不出他的壑。

她也填不满她的空。

所以，只能这样了。

隔着广场的风雪，隔着君臣的礼制，隔着那永远无法跨越的理解鸿沟。

他继续他的凝望与固执。

她继续她的前行与孤独。

或许，这才是他们之间，最真实也最永恒的结局。

沈青崖轻轻吐出一口气，将那份莫名的滞涩感随同这口气一同排出体外。

然后，她提起朱笔，蘸了墨，在奏报的末尾，利落地批下一个“阅”字。

笔锋凌厉，毫不犹豫。

如同她此刻，对自己选择的道路，再无半分迟疑与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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