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崖点了点头。主仆二人便调转方向,顺着来路往回走。
刚走出庙会最热闹的地段,拐入一条稍显安静的街巷,却见前方不远处,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地上,身边围着三四个总角年纪的孩童。
竟是谢云归。
他也换了身极寻常的靛蓝色粗布棉袍,头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,蹲在那里的姿态放松自然,毫无平日端雅持重的模样。他手中正拿着几根长长的狗尾巴草,手指灵活地翻转编织,不过片刻,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狗便出现在他掌心。
围观的孩童们出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“谢先生,谢先生!给我编个蚂蚱!”
“我要小鸟!会飞的那种!”
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嚷着,小脸上满是崇拜和渴望。
谢云归脸上带着一种沈青崖从未见过的、近乎温柔的笑意,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。“莫急,一个个来。”他声音温和,带着江州本地口音,与孩童说话时,用的是最朴素的方言,“先给二毛编个蚂蚱,他方才帮我拾了草。”
那个叫二毛的男孩立刻挺起小胸脯,满脸得意。
沈青崖在不远处停下脚步,没有上前,只是静静看着。
阳光将谢云归低垂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,他专注地编着草虫,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。手指翻飞间,粗糙的狗尾巴草仿佛被赋予了生命,变成了活灵活现的小动物。孩童们挤在他身边,叽叽喳喳,有个胆子大的甚至伸手去摸他刚编好的草蜻蜓的翅膀。
没有身份的隔阂,没有算计的寒光,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。此刻的谢云归,就像一个最寻常的、有点巧手的邻家兄长,在午后闲暇时,被巷子里的孩子们缠着,做些无伤大雅的小玩意儿。
一个编好的草蚱蜢被放进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手中,女孩欢喜得跳起来,转身就跑:“我去给阿娘看!”跑出几步,又回头脆生生地喊:“谢谢谢先生!”
谢云归笑着摇了摇头,继续编下一只。
沈青崖看了许久,直到茯苓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,示意该走了。
她这才收回目光,转身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条巷子。
回行辕的路上,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喧嚣的市声渐渐被抛在身后,周围重新安静下来。
沈青崖手中还握着那朵鹅黄色的绢玉兰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柔软的花瓣。
她想起谢云归蹲在孩童中间时,那张褪去所有伪装的、平和带笑的脸。
也想起卖绢花妇人爽利的夸赞,卖糖画老汉娴熟的手艺,还有那些孩童纯然的欢喜。
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,与暖阁里那些奏报、阴谋、试探,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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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她和谢云归,似乎同时存在于这两个世界之中。一个是长公主与权臣,在冰冷坚硬的规则与算计中周旋;另一个,却也可以只是“小娘子”和“谢先生”,在粗糙鲜活的市井烟火里,短暂地卸下重负,触碰一点寻常的温暖与热闹。
哪种更真实?或许都是。
只是后者,是她长久以来,几乎快要遗忘的“真实”。
回到行辕侧门,茯苓上前叩门。门开处,是墨泉平静的脸。
“娘子回来了。”他低声道,目光快扫过沈青崖无恙的周身,便垂下眼帘。
沈青崖微微颔,步入院中。
夕阳的余晖将庭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。她低头,看了看手中的绢花,又抬头,望了一眼西侧厢房的方向。
窗子开着,能看见里面一灯如豆,人影安静。
她收回目光,对茯苓道:“把这花,找个瓶子插起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茯苓接过那朵小小的绢玉兰,小心地捧着。
沈青崖径直走向自己的暖阁。推开门,熟悉的、略带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案头,那瓶红梅依旧灼灼。
她在窗前站定,望着天际最后一抹晚霞。
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糖画竹签的粗糙触感,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那甜腻的焦香。
还有巷子深处,那个蹲在孩童中间、用狗尾巴草编织出整个下午温柔时光的、靛蓝色的身影。
这些碎片,像偶然落入静潭的几片色彩斑斓的落叶,虽然很快会沉没,但那一瞬间荡开的涟漪,和倒映出的、不同于平日灰暗水色的斑斓光影,却真实地存在过。
或许,这就够了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关上了窗。
将市声、甜香、孩童的笑语,还有那个不同模样的谢云归,都关在了外面。
但心底某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,被那粗糙而鲜活的烟火气,悄悄熨帖了一点点。
哪怕只有一点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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