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比天大,容不得半分敷衍。
酉时将至,和裕茶馆的喧闹声渐渐高涨。前台传来茶博士的吆喝声,
客人们入座的桌椅碰撞声,还有孩童的嬉笑声,汇成一片热闹的烟火气。
我站在后台,隔着棉帘,能听到台下渐渐坐满的声响,心中既有期待,也有几分忐忑。
“先生,准备好了!”小秋捧着我的戏帽,轻声道。
我接过戏帽,轻轻戴在头上,理了理鬓边的珠花,转身对着社里的众人,深吸一口气,语气平和却坚定:
“各位,今晚是试演,不必紧张。
按平日里排练的来,唱好每一句,做好每一个动作。”
“好!”众人齐声应和,声音里带着几分振奋。
福伯敲响了开场的锣鼓,“咚——锵!”两声,清脆的锣鼓声穿破喧闹,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胡琴的弦音缓缓响起,悠扬婉转,我握着水袖,缓步走出后台,踏上那方熟悉的红毹戏台。
抬眼望去,台下座无虚席。
前排是熟悉的老戏迷,张大爷、李婆婆都在,他们看着我,眼中带着期待;
中间是些年轻的面孔,有璃月港的学徒,有来经商的旅人,还有几个穿着冒险家协会制服的人,
其中一个金的少年,正侧头和身边的荧色头少女说着什么,想来便是游历四方的旅行者;
而第一排正中间,胡桃正挥着手,朝我做了个加油的手势,钟离先生则端坐在一旁,目光温和。
我走到戏台中央,对着台下深深一揖,声音清亮,带着戏曲特有的韵味:
“云翰社今日试演《三塔记》选段,承蒙各位赏光,云堇在此谢过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掌声,还有人喊着:“云堇先生,我们都等着呢!”
我微微一笑,退回台侧,待乐师们的前奏响起,便再次登台,入戏三分。
先是“游湖”折的选段,这是老本子里的内容,我依旧按着老调演唱,
身段轻盈,唱腔清甜,将白素贞初遇许仙时的娇羞与温婉,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水袖轻扬,似西湖的碧波;
眉眼含情,似春日的桃花。
台下的老戏迷们听得入神,时不时跟着节奏轻敲桌面,嘴里还跟着哼着唱词。
可到了“断桥”折,前奏一变,急促的流水板响起,胡琴的弦音快如骤雨,锣鼓的节奏也愈紧凑。
我深吸一口气,丹田力,唱腔陡然转快,却依旧清亮婉转,字字清晰:
“西湖水起波澜,断桥未断寸心残!
青儿怒把良人怨,我含悲忍泪问前缘——
你曾说山盟海誓坚如磐,为何今日信口翻?
你曾说不负白素贞,为何听那法海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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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峰塔下若相见,莫怪我心冷如霜寒!”
唱到动情处,我猛地甩开水袖,两道白练在空中划过,而后重重落下,砸在戏台的木板上,出清脆的声响。
身段也随着唱腔愈急促,转身、旋子、顿足,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有力,将白素贞的愤怒、委屈、心痛,尽数展现出来。
身边饰演小青的学徒,也跟着我的节奏,唱腔铿锵,身段利落,将小青的义愤填膺,演得活灵活现。
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我能看到,老戏迷们皱起了眉头,张大爷甚至微微摇着头,显然是对这突如其来的流水板有些不适应;
而年轻人们则坐直了身子,眼睛亮晶晶的,紧紧盯着戏台,脸上带着共情的神色。
就在这时,意外生了。
饰演许仙的学徒,许是太过紧张,在转身时,脚下一绊,险些摔倒。
台下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,我心中一紧,却没有丝毫慌乱。
按照老规矩,若是台上出错,要么停演重来,要么硬着头皮演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