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这可是你说的。”
他是齐国的公子,自小在齐宫里长大,想是过惯了众星捧月,唯命是从的日子。
除了她,又有谁如此这般地同他叫过板。
他心里只怕也不痛快,脸上更是愈发阴沉起来。
他一甩衣袖,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从今以后,你的生死与我没有半点瓜葛,是生是死,都由了你自己的命数,有本事的,到头别来求我。”
“绝不求你!”
素萋怒瞪双目,决绝道:“我这辈子,就是死也不会求你!”
“你早该如此。”
公子亦是冷然道:“那年莒父大雪时,你就不该爬进我的车里。”
“公子可是悔了?”
素萋恍惚地问。
“救下我,如今是不是悔了?”
公子直言道:“我本可以对你见死不救,不料你却是个不识好歹的。”
“所以呢?公子当真是悔了吗?”
她颤声问出这一句。
可许久,公子都沉默着没有回应。
半晌,他别过头。当惊风撩过他的发梢,他的眼尾有了一丝异样的浮动。
他忽而转身,背对着素萋,说道:“昨日临淄传来消息,近来我父病重,恐危在旦夕。只要先行一步赶回齐宫,就能多出一分胜算。”
“明日一早我会便启程回去,你暂且留在鲁宫,替我盯住沐白。”
“若寻到合适的机会……”
说到这,他略微顿了一下,接道:“以绝后患。”
言尽于此,他抬脚要走,素萋出声道:“你就这么有把握,我一定会听你的?”
“凭什么你让我做什么,我就得做什么?”
公子嗤笑一声道:“若你不想让你的师父白死。”
“若你还想回到小竹屋。”
“还想再见那狐狸崽子。”
“你最好乖乖听我的。”
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璀璨的衣袍上,炫耀刺目,他的言语却如夜露那般寒凉。
“我悔不悔不重要。”
“如若不然……我定会让你悔。”
他说完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绿荫的尽头,再也看不见那道迷雾的紫色。
在她几近昏厥的最后一瞬,恍惚看见沐白的身影由远及近,从蜿蜒的回廊中仓促跑来。
帏幔层层,华室焚香。
香鼎中几缕白雾袅袅上升,又在空旷的半空渐渐淡去。
沐白手端药碗坐在塌边,好不容易才守到她睁眼。
“杏儿,好些没有?”
“都怪我,不该让你一个人去的。”
沐白低着头,视线一直凝聚在手中的汤药里,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素萋惨淡地笑了笑:“不怪你。”
沐白苦恼道:“明明医师来看过几轮了,都说不是什么重伤,为何迟迟也不见痊愈,只怕都是些庸医。”
“能在宫里为国君效力的医师都是经过重重筛选的,又怎么会是庸医。”
素萋宽慰道:“是我自己身子差,莫要牵连了旁人。”
沐白叹气点头:“我也知道,可我就是急。”
素萋道:“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,劳你挂心了。”
沐白俯身将她搀起,捏着汤匙舀满一勺,轻轻吹凉,凑到她嘴边。
“来,喝吧。”
她莞尔一笑,正想接过药碗自己来,却听门外传来一阵骚动。
少倾,彤果踩着凌乱的步子仓惶冲了进来,只见他一头栽到地上,还来不及爬起来,就訇訇作响地大磕了几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