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她有印象以来,她便有了公子,有了只关乎公子的记忆。
公子也好,音娘也好,他们都待她很好,教导她、保护她,鲜少叫她见识过人心的险恶。
她本以为她能遇见的、能想象的,最工于心计的人就是公子。
他凶狠毒辣,将人命视为草芥,说杀就杀。
可跟周王姬比起来,公子却犹如天上的明月般高风亮节。
倘若正如周王姬所言,将嫡妹嫁入齐国,嫁给公子沐白,那公子继位的优势将即刻化为泡影。
他是得了周王室的支持,才得以稳坐的太子之位。
他一个庶子,若失了王室的助力,在继承礼上,如何比得过身为嫡子的公子沐白。
公子沐白要娶了王室嫡女,那更是名正理顺,如虎添翼。
等到那时,朝臣势必见风使舵,纷纷倒戈,公子失众人之势,从太子的高位上跌落,必将摔得粉身碎骨,荡然无存。
权斗之下,没有输家,唯有死人。
公子若不是太子,那他还能不能活?
周王姬以公子的性命作要挟,相比之下,她的尊严、她的自我,又算得了什么?
她的命是公子给的。
一次两次,公子救她于水火之中。
如此,她不能不报。
他背上的伤,那么深、那么痛……清晰可见,历历在目。
她不敢忽视,也不能忽视。
那是公子为了救她,不顾一切,拼尽所有才留下的。
换作现在,也该轮到她为了公子,不顾一切,拼尽所有。
周王姬的这一仗,打得漂亮,打得她毫无招架之力。
这软硬兼施的一席话,循循善诱的每一步,都是诱她坠入深渊的陷进。
她无力抵抗,纵然万般不情愿,亦是万般不由己。
周王姬捏住了她最柔软的一根刺,最彻骨的一缕痛。
她的公子,她不遗余力,哪怕献出生命,也要保护的人。
周王姬轻缓地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,宽宏大量地道:“为何总苦着一张脸?这是好事,往后你我都是一家姊妹。”
“谢王姬高抬。”
她幽幽地道。
“不必拘礼。”
周王姬会心一笑:“子嗣一事,你务必要放在心上,争取尽早为公子诞下长子,方可保公子坐稳太子之位。”
周王姬没错,立太子,子嗣是首要考量的事。
袭位者,必得后继有人,才能将这大好江山,世世代代传承下去。
若有子嗣,公子才算后继无忧。
可子嗣之事,对她来说难如登天。
周王姬似是看出了她的忧虑,拾起她的手,握在掌中轻拍了拍。
“你也不用太过忧心,我知公子身负有伤,说是痊愈得差不多了,可我瞧他神态不佳,想来多少还是伤了些底子。”
“此事一时半刻也急不来,须得好生调养。”
“你既做了公子的姬妾,就当多多规劝他。”
“身子不曾好清,云雨之欢也不便纵容。”
第54章
素萋瞬间红了脸,两团灿烂的云霞悄然浮了上来。
她从没想过,周王姬出身贵族,礼教森严,竟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话,倒显得比她一个妓子还坦率些。
她不禁有些忸怩着道:“是,奴听从王姬t吩咐。”
王姬点点头,忽而道:“对了,昨日你让红绫来向我要酒,今日一早我便命人把酒从地窖里都搬了出来,一会儿就随你送到公子那去。”
“这酒是我从洛邑陪嫁带来的,是王室御用的药师调酿的,对强身健体颇有益处。”
素萋俯首道:“多谢王姬好意,上回公子喝了王姬的酒,才能睡个安稳觉,可见这酒是味良药。”
“酒虽好,却也不能贪多,以酒疗疾本就荒唐,只能解一时之急罢了,若要根治还是得叫医师多开方药。”
周王姬叹道:“想来你是不知,我也是这几日前去金台向君上问安,才听宫人们嫌嘴提起的。”
“公子所中箭伤,并未刺中要害,本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,可坏就坏在,那箭上淬过毒,凡要沾上个一星半点,换作常人恐怕早就没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