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摇摇头,表示没关系,又用下巴颏往脑后撇了撇,弯起眼角笑了起来。
素萋随着十二的视线往院中一看,那里竟有一口水井,旁边还放着几个七零八落的破坛子。
看看井边的坛子,再看看十二捧在手里的坛子。她双眼一亮,不可置信地问道:“有水?”
十二点点头,又一次笑眯了眼。
这不笑不要紧,只笑一次也没什么。
一旦多笑了几回,这笑便怎么看都不大对劲,直看得素萋心里疑惑。
这人的眼睛为何如此熟悉,就连笑起来时的弧度也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。
素萋心下一沉,当即绞尽脑汁地回忆起这一路的情形。可纵是搜肠刮肚想了半天,也什么都没记起。
她对这个十二实在没什么印象。只约摸记得,他总与十和十一他们二人抱作一团,走到哪里都形影不离,甚是古怪。
不仅如此,他们三人也总是神头鬼脑的,不仅一路上把自己的脸包裹得严严实实,还时常缩头缩颈地避开她走。平日里更是一声都没吭过,也不知是不是都哑了。
如今再看,未免也太蹊跷了些。
思及至此,她不得不有了一丝提防。
昨夜一号大开杀戒,顷刻间将所有的死侍屠杀殆尽,和白日里的憨厚实诚完全判若两人。
眼前的十二虽对她笑脸相迎,可又怎知他就不是个心狠手辣的,说不定此刻心里正盘算着更狠、更歹毒的计策。
素萋掩下心中忐忑,换上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,佯装不经意地问:“都这么长的时日了,你脸上的蜂毒可曾好些?”
十二先是点了点头,而后又反应过来什么似的,飞快地摇了摇头。
“怎么?不是早就服过药了吗?为何迟迟也不见好?”
素萋随口边问边往院中空地走去,双手背在身后,摆出毫无防备且随性自在的样子。
果然,十二没有一丝停顿,毫不犹豫就跟了上去。
这时,素萋瞅准时机闪身回头,趁着十二不注意,咻地一下,干脆利落地扯下了他脸上的面巾。
挺立的鼻梁,俊气的脸颊……微扬的唇角上笑容逐渐凝固,一双凤眸却始终炯炯有神。
“果然是你!”
素萋不由地惊呼。
“素、素萋,我……”
那人急得直打磕巴,断断续续接不上话,俊俏的脸上泛起羞愧的酡红,吃醉了酒似的胡言乱语。
“我是故意……哦不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只是想一路护你安危,绝对不是为了跟踪你。”
“夜邑也好,那个、那个什么……从没听过的蓬莱也好,我都会护着你去。”
素萋叹了口气:“你不是一早就回去了吗?怎么还一直跟着我?”
“本是回去了的,可想想还是跟来了。”
素萋责怪道:“子晏,楚国才是你的家。你不能总与我一同漂泊吧?”
“为何不能?你不去郢都找我,那我来找你总行?”
素萋道:“我此去一行,是有要事在身,并非游山玩水。你跟着我,只会冒险吃苦,弄不好还会丢了性命。”
“可昨夜若不是有我在,丢了性命的人就会是你!”
子晏的声量陡然抬高,这是他头一回用这般严肃的语气同她说话。
印象中的子晏总是嬉皮笑脸的,与几个年纪相仿的同族混在一起,常常也没个正行。
他如此雷厉的话一出,把素萋惊得愣住了。
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,他很快又软下语气道:“算了,不让我跟你也行,除非你答应我,不去找那个什么鬼仙岛了。”
素萋咬牙,笃定道:“不行!蓬莱,非去不可!”
“有什么好去的?”
子晏一再追问:“是你要起死回生吗?是你想长生不老吗?”
“既然都不是你。那你为何要赌上自己的性命,去寻一个只在书里记过寥寥几笔,连是否存在都无法确定的地方?”
素萋坚定道:“不管存不存在,我都要去寻!”
“不去寻怎知就不存在,不去试如何能救信儿的命?”
“一个小孩的命,哪有那么重要!”
子晏几乎瞬间脱口而出,拔高的声调如雷贯耳,不停地撼动着她的神经。
“这世上,唯有你自己的命才最重要。”
一个小孩的命不重要……
唯有自己的命才重要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