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她以前从未思考过的问题,更是如今犹如当头一棒将她敲醒的问题。
她一心想救信儿。
到底是因了什么?
是因了她同那孩子的情分,还是因了那孩子在公子心中的分量?
她想救的是那孩子,还是在公子心中,已然死去的自己?
只这混乱的片刻,从前那个刻在心头无比清晰的答案,竟在此时变得模糊了起来。
直到现在她才恍然意识到,只此一生,她都在为了一个人而活着,为了他忙碌奔走,为了他迷失自己。
事到如今,尽管她付出一切,也从未得过他的半分垂怜。
得到的只有环台阴寒的风,和一个见不得光的姬妾之名。
子晏的话将她彻底惊醒。
她全然一无所有,她只有自己的一条命,一条可怜兮兮、如野狗草芥一般的命。
第80章
子晏把从井里打出的清水生火烧开,掏出怀里私藏一个布包递给素萋,道:“拿去吃吧。”
素萋解开布包一看,里头竟是一张薄饼。
“你哪儿弄来的?”
子晏挑起眉梢,嘿嘿一笑:“藏了一路,放心吧,没毒。”
素萋把饼撕成两半,将大的那半还给子晏,说道:“我不饿,吃不下那么多。”
子晏道:“怎会不饿?你昨夜明明什么也没吃。”
素萋埋怨道:“还不是因为你,最后一个把锅底都掏空了,一滴汤也没给我剩下。”
子晏讪笑着耸耸肩,什么也没说,把饼包好又塞了回去,顺势道:“那不如等你饿了再吃。”
素萋本想劝他把饼吃了别饿着自己,但一想起昨夜他端走的那满满一大碗汤,就又把话给咽了回去。
算了,像他这样的人,怎会饿着自己。
素萋咬下一口饼,连嚼了几下,只觉得嘴里干干巴巴的,像是石渣刮过喉咙似的难以下咽。
“咳——”
她用拳头捶了捶胸口,再睁开眼,半碗热水呈在面前。
“慢点吃,当心噎着。”
子晏撅嘴将碗中热水吹凉,仍不大放心道:“好像还有点烫。”
看着子晏真挚的神情,素萋蓦地双颊一红。
这是她头一回与除公子以外的男子如此密切,也是头一回感受到来自男子的关切。
这份关切,在公子身上鲜少有过,抑或,从不曾有过。
这让她有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恐慌。
她飞快转过脸,用发凉的手背贴上面颊,为了不被发现,她有些没话找话似的说:“嗯……你是如何知道那些宫中之事的?”
“什么?”
子晏冷不防轻笑道:“素萋,你是不是傻了?”
“还能怎么知道?必然是公主告诉我的。”
完了,这回真是傻了。
看似随口一问,但这么浅显的问题,显然像是不打自招。
子晏补充道:“我等离开临淄后,一直和公主保有书信往来。”
“差不多七日便有一简,大多由旁人代笔,净写些她寻常发的牢骚。毕竟头回离家,人生地不熟,难免心生怨言。”
“就在我们快要走出齐国地界时,突然收到了一简与众不同的书信。此书竟是由公主亲笔,从齐宫发出八百里加急,七八名信使日夜不歇地接替,不到三日便送到了我手上。”
“其中始末,公主均在书中诉明,我当即带人调转马头,一路奔回临淄。”
素萋问:“此事与公主无关,你为何要来?”
子晏答:“我来本也不是为了公主,而是为了……”
说到这,他猛然顿住,眼神有了些许闪躲。
“总之,事情就是如此,剩下的你也都看见了。”
素萋道:“你是楚国送嫁的随臣,当是有归国之期设限。你这般莽撞,随意离开,若误了回国的期限,就不怕楚王怪罪于你?”
子晏嬉笑道:“素萋,你非楚人,不知我楚人的行t事作风。”
“我楚人向来敢爱敢恨、敢作敢为,只要是认定的人和事,便会全力以赴,赴汤蹈火。”
“公主特意派人将书信传于我,便是希望我能出上一份力。只是事关齐国内闱,我等楚人也不好大张旗鼓地横加干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