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风悠悠,轻柔地拂过两个孩童的脸颊。
紫珠揪掉歪散的发髻,干脆地披在肩上。
微风把她的鬓角吹乱,看着有些疏狂,仿佛一只毛躁的幼犬。
倏忽间,身后响起一阵轻扬的马蹄声,韵律有致,如清泉漱石的乐声。
她转过头,看见几道魁伟挺拔的身影落在马上,从不远处快步而来。
走在最前头的那个,身穿赤色锦衣,披风上绣着金翅银羽的凤鸟。
他剑眉星目,气质疏朗,在人群中最为耀眼。
紫珠看清来人,不由地振臂挥舞,踮起脚来又蹦又跳,高声呼道:“父亲!”
“父亲!”
她身后,遂儿亦是同她一般放声大喊。
两小童异口同声,只管比谁的嗓门更大t,谁的气势更足。
不多时,到了近前。
紫珠看到有一人黑着脸,从马上跳了下来,冲着遂儿忍不住骂道:“臭小子,你这脸怎么搞的?”
遂儿摸了摸脸上乌青,把嘴一瘪,登时大哭起来。
“父亲,有人欺负遂儿,哦不,是有人欺负紫珠。”
紫珠瀑出一脑门汗,心想这死小子的嘴真够漏风的,往后他的话断不能再信了,白瞎她一袋那么漂亮的蝴蝶。
她悄声往后退了几步,恨不得隐身遁地才好。
好在来人果然无视了她,只对遂儿蹙了蹙眉,不耐烦道:“行了,英雄救美的戏码演不腻吗?”
“天天跟着紫珠到处疯,不是上树抓鸟,就是下河捞鱼。她是野惯了的,你也跟她有样学样?”
他兀自说个不停,气更是不打一处来,扭头对马上之人指责道:“成云朗,你能不能管管你家紫珠?”
“你瞧瞧我遂儿这张脸给人揍的,她倒好,没事人一样。”
马上人闻言,低沉地唤了一声:“紫珠。”
“父、父亲。”
紫珠瞬间绷紧全身的皮,僵硬地抬起头,眼神忧惧地看向马背高处。
子晏伸出手,淡淡道:“到父亲这来。”
紫珠磨蹭着往前挪了几步,还没走出多远,突觉身子一轻,害怕地闭上眼睛。
等再睁开眼,适才发现自己已经坐进了父亲怀里,腰上正缠着父亲的软鞭。
子晏松掉鞭子,从衣襟里抽出一条红帛带,用十指梳拢紫珠披散的头发,替她细细扎好。
“怎么又把发髻拆了?叫你母亲知道,又该教训你了。”
他虽说着责备人的话,可语气里却没有一丝怒意,听上去还甚是温和。
紫珠垂下头,视线落在肩头那多出的一截帛带上。
有些眼熟,是她母亲常用的那条。
原来,父亲一直带在身上。
她凝了凝神,歉疚道:“父亲,对不起。”
“紫珠不该犯错的。”
子晏宽慰道:“没事,只要紫珠没有受伤就好。”
“若是紫珠受伤了呢?”
紫珠睁着大眼睛,忽闪忽闪的。
子晏微微一笑,道:“谁让紫珠受伤,父亲就扒了谁的皮。”
紫珠后背发凉,暗暗拢紧袖口,心里祈祷着手臂上的淤青可千万别被父亲发现。
他一贯笑吟吟的,可那也只是对待她与母亲时是这样。
紫珠曾见过父亲震怒的样子,不过是对待他的部下,若敖族的私卒。
有几人不知犯了什么事,一人领了五十军棍。
走的时候连屁股都开了花,不对,不是走的,是被人给抬出去的。
那血肉模糊的场面,紫珠至今记得一清二楚,当时更是吓得好几夜不敢合眼。
年纪小小的她是偷爬上墙头才看见的,父亲母亲都不知道。
以致后来,她好长一段时日没敢同父亲说话。
只怕哪天不小心惹恼了他,也让自己的屁股遭了殃。
子晏勒转马头,抛下风中凌乱的一父一子,打算带紫珠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