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珠点点头,突然扬起坏笑。
“父亲,紫珠听说,夔国的饴糖最好吃了,又香又甜,父亲要记得给紫珠带些回来哦。”
子晏莞尔一笑:“小馋鬼,你是盼着父亲早些回来,还是盼着饴糖早些回来?”
紫珠咯咯笑道:“父亲和饴糖都要早些回来。”
父女俩一唱一和,笑语如莺,半点没有离别时的黯然神伤。
素萋看在眼里,心底却蓦地涌起些许哀愁。
她从怀里摸出一枚珊瑚色玉髓,那是数年前她还在齐宫时,子晏送给她的。
那年楚国公主芈仪嫁入齐宫,子晏作为送嫁随臣,尊王命伴昏仪一同入宫。
她曾与他在齐宫里匆匆见过几面,临别时,子晏把这枚从小带在身边的玉髓赠予她。
那时她一心只有一人,却也从未想过,此生能与他缔结连理。
所谓命运弄人,也不过如此。
她把玉髓放进子晏手里,柔声道:“带上吧。”
“就像我陪在你身边一样。”
子晏眼底绯红,攥紧了手,玉髓上的凤纹牢牢刻进掌心,似乎正与掌纹渐而融为一体。
他没再说什么,只是对着她笑,宛如当年他消失在重叠的树影下。
她也是后来才知道。
珊瑚为楚国崇尚之色,乃大吉之兆。
凤鸟亦是楚国的信仰,被视作至高无上的祥瑞。
这枚玉髓看似平常,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寓意。
如今换她赠还于他,只希望这只象征吉祥的凤,能护他一切安好。
这两家人,哭的哭,笑的笑,各有各的悲欢。
淋漓的雨幕中,唯独子章孤孤零零地站着,倒显得有些凄楚。
金征黄钺,战马踏蹄。
一声令下,若敖六卒闻声而动,肃然列阵,气势雄浑。
旌旗在飘摇,绵绸的雨无穷无尽地下。
他的乌衣玄甲在阴晦的风雨中渐行渐远,直至模糊,直至吞没。
此时,她指间脱力,握在手里的伞,陡然落了下去。
雨一下,就到了秋天。
秋风瑟瑟,秋雨霏微,一日也比一日清寒。
自从有了紫珠,这几年来,素萋便用心学着如何为人母。
她时常利用白日闲暇,同府里的老姆学做衣袍。
卜尹占过天象,说今年郢都的冬天会格外严寒。
素萋还记得她十岁那年,是如何在莒父的大雪里冻得几乎没命。
如今紫珠还小,她不想让孩子和自己一样,吃尽苦楚。
趁着秋日,她命人采买了一些上好的锦缎,舒滑柔软,绵密厚实。
她要为紫珠做件过冬的衣袍,由她亲手缝制,挑得也是紫珠最喜欢的紫色。
不觉深秋,她一刀一划裁出衣形,一针一线缝出袖口。
只在刚缝完双袖,前方军报便传回了郢都。
果然不出所料,若敖六卒所向披靡,于七日之内攻下夔国国都,生擒夔君。
旦夕之间,夔国覆灭。
听到消息的那一刻,素萋暗暗捏紧手里的针线,指端猛地一抖,扎出几滴血珠。
“嘶——”
她倒吸一口凉气,把流着血的手指含进嘴里。
“母亲怎么了?”
正在旁边玩闹的紫珠放下手里的竹片风轮,急急地围了上来。
“没事。”
她宽慰一笑,把扎破的手指藏进袖里。
紫珠很是机灵,瞧见了也不拆穿,只说:“以往紫珠伤着了,父亲都会很难过的。”
素萋露出牵强的微笑,说道:“母亲没受伤,只是听见你父亲打胜仗的消息,一时太高兴了。”
“父亲打胜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