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看紫珠,果然乖乖在廊下跪得笔直,小身板挺得如若一座坚实的小峰。
也是,这回她是真动怒了。
紫珠打小机灵,自然看得出来,因而也不敢再偷奸耍滑。
看她还算老实,素萋转身带红绫回去包扎伤口。
约莫不到小半个时辰,她才又回到廊下,对紫珠厉声道:“纵然你不说,我也知道这弩是谁给你的。”
“你若识相,不想多受皮肉之苦,便自觉将弩还回去。”
“若是不然,干脆跪到你情愿为止。”
“母亲……”
紫珠幽幽地抬起眼,拖着哭腔道:“紫珠当真喜欢这把小弩。”
“伯舅也是一片好心,母亲千万不要责怪他。”
素萋叹气摇头,心想这堂堂一国之君,收买人心的手段居然如此下作、不堪。
既是无颜面对,却从一个少不更事的孩童下手。
果真是,不择手段。
她严肃认真地道:“紫珠,人这一生,会喜欢很多东西,也会有很多种喜欢。”
“不是所有喜欢,都要得到,且拥有的。”
“若是喜欢,却不得到、不拥有,那还是喜欢吗?”
蓦地,一道清冷缥缈的声线从身后响起,随之而来的是轻缓从容的脚步声。
她回过头,看见来人一袭明紫锦衣,灵动的衣袂在春风下荡开微澜,仿如一只蹁跹的紫蝶。
她起身,俯身垂首,拜道:“君上。”
他随意点了个头,淡然道:“不过一个孩童喜欢的小东西,不还便不还,你又何必强人所难?”
素萋不好与他争辩,只道:“这东西太金贵,本不该拿的。”
“金不金贵,她还小,尚且不能分辨,只有喜欢才是真心实意的。”
他敛眸,视线停滞在她的脸上,半是质问道:“你少时喜欢的东西,我何曾剥夺过你的?”
“这……”
她一时语塞,红着脸想起从前。
确实,在竹屋的那段时光,是她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光。
纵然后来,她去了楚国,嫁给子晏,与之相伴相守的日子虽幸福安逸,却再不如少时那般纯粹、平淡。
人的一生,唯有年少的时光才最让人怀念。
不论过去多少年,也都一样。
所谓怀念,只会随着光阴的流逝,有增无减。
连带着少时记忆中的人,也变得愈加深刻、难忘。
她恍然望向眼前之人,迷惘之中,仿佛生出一丝错觉。
也许,这么多年来,他亦如当年一般,从未变过。
第158章
趁她沉默的片刻,他轻声道:“推己及人,这东西就归她吧。”
一国之君都发了话,哪还有她反对的余地,于是只能低头,算作默认。
紫珠当即破涕为笑,抬袖胡乱抹去眼泪,余光又见母亲神情严肃,骇得一下失去笑意,瘪了瘪嘴,又快哭了出来。
他见状,屈身将小人从地上抱到身上,抬手拭泪,温声哄道:“也罢,不跪就不跪。”
说完,抬脚就往殿中走去。
“君、君上?”
素萋登时慌了神,急忙跟在他身后,仍不死心道:“还没罚完呢。”
“那便不罚了。”
“不罚怎么行?”
她急切道:“小童犯了错,该当受罚。”
她幼时的记忆虽都记不清了,但在女闾的那段记忆,却是刻骨铭心。
音娘向来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的道理,以往她但凡有一丝不顺从,音娘定会抽出皮鞭,好一顿教训,只把她打得又乖又服为止。
想起从前受过的皮肉之苦,她不禁悲从中来,因而也从未真正动手打过紫珠。
只在她实在调皮犯浑的时候,才罚她跪过几回,比起从前自己经受过的那些折磨,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。
怎料,他却平静道:“你少时,我可曾罚过你?”
这,怎么又是这一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