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势头正盛,全力追逐着一只皮毛华美的火红赤狐。
那赤狐身形矫健,疾如闪电,不时隐匿在斑驳的树影下,不时穿梭过嶙峋的树根底。
这一隐一现,虚实难辨,叫人眼花缭乱。
若是稍有晃神,定然寻觅无踪。
可他依旧穷追不舍,目光如炬,策马如风。
忽地,那赤狐身影一闪,灵巧迅捷地钻入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。
高达数丈的密灌霎时横在眼前,雪青马一阵剧烈长嘶,陡然高扬前蹄,踏空欲碎。
与此同时,马上之人反身持弓,奋力拉出一箭,趁着马高人立之际,离弦之箭,破风而出。
随即,赤狐发出惨烈哀嚎,长嗥之声传林遍野,震耳欲聋。
素萋疾驰追至跟前,但见他飘袂翻飞,悬在空中,如盘旋紫蝶,蹁跹落下。
那一箭,瞄头极准,箭镞穿过狭窄的藤蔓缝隙,不偏不倚地正中赤狐腿骨。
受了伤的兽物倒在血泊中,绝望地张大了嘴,一呼一喘,颤栗抽搐。
而她却没由来地怒火中烧,大胆拦在他面前,破口大骂道:“你是疯了?”
“还是不要命了?”
第173章
“素萋,我猎着了。”
他神采飞扬,喜形于色,似乎并未把她的愠怒看在眼里。
她蹙紧了眉,质问:“就为了一只随处可见的赤狐?”
他道:“我瞧着那身皮毛甚好,快入冬了,猎来给你做件裘氅再好不过。”
她听了这话,心下动容几分,面上仍旧板着,佯作满不在乎道:“这样的皮毛,宫里随处都是,有什么可稀奇的?犯得着拿命去追?”
他略显窘促道:“是有些配不上你,若是只白狐就好了。”
“白狐乃是祥瑞,岂容你说射就射?”
“你才是祥瑞。”
他匆匆又补道:“于我而言。”
她斜觑他一眼,张嘴正欲再辩上几句,但看他一脸春风得意,不愿扰了他的兴致,想想还是作罢。
于是拨转马头,不紧不慢地往来时路走去。
“素萋。”
他放辔疾行,眨眼便追了上来。
“你莫置气。”
“方才那话是同你逗笑的。”
“我没置气。”
她神情僵硬,目视前方,丝毫不看身侧的人,说出的话也是冷冰冰的。
“昨日你为我做了蒸米团子,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。”
他犹豫着道。
“那不是为你做的。”
“可我也吃了,便算是为我做的。”
“你愿怎么想怎么想。”
她心想,反正他向来孤高自傲,多自作多情一回原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,不去搭理便是。
怎料,他却难得地软了口气,央着道:“好素萋,别置气了。”
好素萋。
她有多久没听见过,他这样叫她了。
回想起来,竟也忘了。
应是许多年前了。
许多年前,他们也曾相互依偎。
许多年前,他们也曾亲密无间。
那时,他便是这样叫她的。
这样亲昵、温柔地叫她。
如今再听,还是相同的声线,还是相同的语气。
却恍如隔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