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无疾,也不是他。
分明是她。
是她自己。
是她害了子晏。
几年前的一番话,最终成了刺向至爱她之人的一把剑。
她怎能不痛心疾首,怎能不椎心泣血。
她捡起落在身边的纸鸢,颤颤巍巍地直起身,迎着扑面而来的风雪,一步一步,万分艰难地挪开步子。
朔风夹杂着细雪,化作锋利的石子,劈头盖脸地砸下,如同鞭笞之刑,冻极痛极。
从环台到金台,再从金台到环台,一来一去,她竟花费了半日。
去时赶得急,她等不得轿撵一阶阶往上抬,干脆加快脚步,奔得一身是汗。
回来时,她犹如行尸走肉,浑浑噩噩,也不知在凛冽的寒风中吹了多久。
当夜,她病倒了。
全身裹着锦衾,狠狠地发着热。
红绫端来药碗,说君上就在门外。
她不发一言,咳了半晌,嘶哑着干裂的嗓音道:“我不想见人。”
红绫一脸愁容,唉声叹气道:“这不是为难人吗?”
说归说,到底还是没能狠得下心。
只听红绫推门出去,嘭嗵一声跪下,畏畏缩缩地道:“夫人今日乏了,已然睡下,君上还是请回吧。”
门外寒风呼啸,盖过万物声响,什么也听不见。
至于他还有没有出声。
她不知道。
那憋在心底的一口气,是叹了还是没叹。
她也不知道。
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,睡得深,一夜无梦。
翌日,天还未亮,便听门外吵吵闹闹的。
她蹙了蹙眉,抬了眼,有气无力地唤:“红绫、红绫……”
“在、在呢。”
红绫拍去衣袍上的雪渍从门缝里溜了进来,低声问:“如何,好些了吗?”
她清了清嗓,虚弱道:“好多了,那药不错。”
红绫双眼放光,得意道:“那可不,我听你的,特意去了一趟金台西殿,请来了周人的王医。”
她宽心地点了点头,道: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过这宫里的医师也不差,你为何不让请呢?”
红绫困惑地问。
她道:“没什么,小病小痛罢了,不必太多人知晓。”
“哦。”
红绫似懂非懂地应了声,喃道:“也是,若来的是宫中医师,昨夜君上可没那么好打发。”
红绫说的不错,要让他知道她病了,非不管不顾闯进来不可。
她确实不想惊动他,因而才防了一手。
这时,门外又响起隐隐约约的嘈杂声,细听似是争吵。
“这天都没亮,外头何人喧哗?”
“一群没出息的小婢,不必理会。”
红绫嗤之以鼻。
“吵什么呢?”
她问。
“哎,还能是吵什么?”
红绫叹足了气,道:“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
红绫道:“昨日不知怎的,金台传了风声,说楚公主不日便要回楚国,殿中一应物件,什么也带不走,什么也不想留。”
“全都白送,去者有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