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地,一支凌厉的羽箭乘风而来,噔地一声钉在车顶门框上,震得青铜銮铃叮咣作响。
“快走!”
霎时,人喊马嘶,兵刃铿锵。
宫门上空,千万支箭矢如倾盆大雨般迅疾落下。
叮叮咚咚地刺入车顶,沙沙啦啦地扎进铺着薄雪的泥泞。
“快走、快走啊!”
姊姊的催促声在身后渐行渐远,直到尽数被风雪覆盖,直到再也听不清晰。
她被一个高大魁伟的士卒护在身前,压低在马背上,迎着风雪,往与姊姊截然相反的方向拼命奔逃。
“姊姊、姊姊……”
从此,她与姊姊分道扬镳,再不得相见。
姊姊。
她的姊姊。
“姊姊、姊姊!”
素萋惊呼一声,满头大汗地从榻上醒来。
眼前纱幔轻扬,青烟袅袅,余香漫漫。
她感到手背上一片湿漉漉的,似是有雨滴溅落,顺着关节指缝缓缓滑下。
定了定神,恍然撞进一双红翳的桃花眼中。
“素萋。”
榻边人急急唤了她一声。
那嗓音喑哑难听,好似被撕裂了一般。
“君上……”
她虚弱地出了声,问他:“我这是怎么了?”
“头好痛。”
她说着,伸手去摸脑后,不料却摸到一块柔软的布帛。
“你从梯上摔了下来,碰到头了。”
“不过并无大碍,医师说没伤到要处。”
碰到头了。
难怪她方才梦里想起了那么多陈年旧事。
想起了自己是怎么到的莒国,怎么走失在莒父,怎么被卖进女闾。
这一切,她所遗忘的、痛苦的一切。
她都想起来了。
因而,也想起了姊姊是如何牺牲自己,也要换来她的平安与自由。
只可惜,事与愿违。
当年齐国强于诸国,蔡国、莒国等一众小国都须看齐国的脸色过活。
蔡国因得了齐国援扶,才得以躲避楚国危机,故此不得不送出一位公主,联姻立盟,以示交好。
姊姊不舍她做媵妾,更不舍她将一生都断送在齐宫。
便在途径莒父时,想将她托付于此。
原以为,莒国会看在姊妹二人生母的份上,接纳她,庇护她。
可当年的莒国亦是依附于齐国,方能苟存。
接纳一个本该陪嫁的媵妾,便是如同与齐国交恶。
莒国不敢。
不敢开罪齐国。
可若不接,又恐开罪蔡国。
开罪蔡国,亦不是小事一桩。
莒国风雨垂危,哪能开罪得起谁。
定是谁也开罪不起的。
因而,只有杀。
只有杀这一条路,方才行得通。
死人不会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