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把那陪嫁的媵妾杀了,谁又知道莒国曾将人拒之门外。
那一夜风雪。
宫门外的人在等。
宫门内的人也在等。
宫门外的人在等开门。
宫门内的人在等露脸。
但见她一露脸,那万丈箭雨便陡然齐发。
箭无虚发,势要取她性命。
可他们并未料到,那送往齐国的车架并非空无一人,那急着赶往齐国成婚的大公主也未曾先行离去。
他们低估了姊妹二人的情分,也低估了这场变故带来的后果。
未来齐国公子的正妻赫然坐于车中,这场荒诞的射杀很快又草草收了场。
是夜,只派一路刺客暗中追击。
一卒人马为护她周全,尽数死于断后途中。
最后一个,在马匹绊倒后摔入沼泽,临死之前,仍扔出手中马鞭,助她逃出生天。
密林间,暗黑的夜色中。
她一人一马,急速奔走。
不知要逃去哪里,不知要逃往何处。
直至天色微明,跑了一夜的马儿在一处河边停下,驻足饮水。
她疲惫地滚下马背,拖着沉重的身子爬去河边,刚掬起一捧清水,便猝然栽倒,人事不省。
她不知被什么人捡了去,转眼卖入女闾。
那一年,她仅有七岁。
她在那不知名的女闾里,度过了生不如死的三年。
直到她十岁那年出逃,终于在莒父大雪纷飞的街头,遇到她此生也忘不了的人。
忘不了的……
眼前人。
第183章
她仰面躺在榻上,看着那双清寂的桃花眼,不知为何,眼泪就汩汩地滚了下来。
那泪,又热又烫,灼得她不知所措,心乱如麻。
此时此刻,她好想问他一句话。
想问问他,这么多年来,在他心里,到底有没有过她。
若有,有的是她,还是旁人。
究竟是她。
还是姊姊。
她多想问问,可话到嘴边,却怎么也问不出口。
也许是懦弱,也许是害怕。
害怕那未知的答案。
害怕她得t到的,亦如七年前离开环台的前一夜那样。
因而,她再没了一星半点的勇气。
想问的话,也再也开不了口。
他似是看出了她心底的沉痛,终究是没再说什么,静默地看了她一会儿,陪了她一会儿,良久,缓缓起身离去。
门扉轻合的声音,从身后传来,却半晌没有听见走远的脚步声。
她翻了个身,面朝榻里,含着泪,抱紧身下的锦衾。
这一刻,心头却是前所未有的压抑。
之后的一连几日,他都没再来过。
没踏进环台一步,也没迈入殿中一脚。
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,在这偌大的齐宫里,一丝音信也无。
她渐渐地好了起来,头不痛了,眼不花了,唯有身子疲累得紧,像是日日驮着一块巨石,起不来身,离不开榻。
时日一长,日子也就过得混了。
既分不清那巨石是驮在身上的,还是压在心口的,也分不清那巨石到底还是不是一块巨石,抑或是,早在她不经意间,逐渐长成一座大山,逐渐压得她快要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