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实在难受,就要熬不下去,回想起坎坷的前半生,却也鲜少有这样熬不下去的时候。
她让红绫去请医师,也是来过了好几波,周人的王医来了,楚人的巫医也来了,以往个个妙手回春的神医见了她,都只能唉声叹气地摇头。
再问,也只说无药可医。
她知道无药可医。
她也知道这是心病。
只好反复劝自己,不要多想,放下过去。
后来几日,她虽能下榻,却依旧难打精神。
窗外,环台的秋色日益渐深。
落叶纷飞,红枫漫天。
她蓦地想起了他的话。
想起他说,金台环台相隔甚远,若无召,一年不得相见。
她心下惘然,从未觉得所谓近在咫尺,却又天各一方,竟是如此一番滋味。
紫珠一如既往地日日都去金台,只是陪护的人从青衣换成了红绫。
红绫是不愿往君上面前凑的,可也奈何不了紫珠,只能硬着头皮去了。
有一日,紫珠忧心忡忡地从金殿出来,红绫问她难过什么,她却什么也不肯说。
不过半大的孩子,哪里藏得住几分心思,红绫断定她心里有事,当下便同素萋说了。
素萋把紫珠叫来问话,紫珠仍是针线缝嘴似的,缄口不言。
素萋多问了几句,她又鼻头一红,险些哭出声来。
素萋叹气,语重心长地道:“紫珠有事不该瞒着母亲。”
紫珠也是叹气,红着眼眶说:“紫珠也不想瞒着母亲,可伯舅不让紫珠说。”
“到底什么事?”
“竟要你们合起来瞒我?”
听到是他的主意,素萋有些怒了,语气里夹了些许质问。
没承想,他半月以来不露面也就算了,竟还撺掇着孩子一起防她。
紫珠到底是她生养的亲骨肉,她还没允他认,他怎能擅自为之。
紫珠飞快摇头,低低委屈道:“不是合起来。”
素萋弯下身,与紫珠平视,好声好气地问:“好紫珠,可能告诉母亲?”
紫珠犹豫了片刻,老实巴交道:“伯舅的手断了。”
“什么?”
素萋登时一惊,后背凉飕飕的,直冒大汗,吓得差点站不稳。
“什么手断了?”
“怎么会断了呢?”
“紫珠可看清了?”
“看清了。”
紫珠可怜巴巴地哭道:“紫珠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伯舅的手断了,就耷在袍子里,紫珠不小心闯进去的时候,他还没来得及遮起来呢!”
素萋哗啦一下跌在地上,浑身颤抖,头皮发麻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你怎么现下才说?”
她扶着紫珠的肩膀,嘴里的话抖得几乎听不见声。
紫珠仰头哇哇大哭,眼泪如海浪般四处奔涌。
“是伯舅不让说的。”
“紫珠早就想告诉母亲了。”
“伯舅说,母亲知道了,会、会、会难过的。”
“伯舅不想母亲难过。”
“伯舅不让紫珠说。”
“他……伤得很重?”
素萋抖着牙关问。
紫珠狠狠地抽噎了两声,扯袖抹泪,边抹边掉,闷闷地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