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君上早前便说过,夫人并非金台姬妾,乃是自由之身,想去哪里,要去哪里,都不须过问他人之意。”
“齐宫的宫门,随时为夫人敞开,夫人也尽可离去。”
“只是走了,怕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好、好……
好一个自由之身。
这自由之身,乃是姊姊终其一生梦寐以求的,亦是长倾付诸所有替她争来的,更是她从始至今所期盼向往的。
如今、如今这份自由唾手可得。
一旦踏出这宫门,走出脚下这片天地。
她便与他,再无瓜葛。
可又为何,她心里没有半点庆幸,不仅没有庆幸,竟还隐隐感到透骨酸心的失落。
想是,她到底不如芈仪那般洒脱。
既做不到彻底割舍,亦做不到潇洒放手。
芈仪离了这座牢笼,回归强盛的母国,从此海阔凭鱼跃、天高任鸟飞。
而她。
离了这座牢笼,还有何处可去?
抑或是,在牢笼里圈禁得久了,她便再也不会飞了。
来此之前,她本是信誓旦旦,万分笃定。
要走的决心不可撼动。
可现下,她却有了一丝动摇。
尽管动摇,但仍须走。
他已经不需要她了。
就像她当年,也曾不需要他一样。
她捻紧手心,尽力抹平心中因伤他而落下的愧疚。
她将那些不可忽视的、痛彻心扉的愧疚全都收拢在一处,陈放在内心阴暗的角落,竭尽全力地将其横扫一空,斩断无遗。
当夜,她乘上一匹快马,连夜奔出宫门。
疾出临淄,一路西去。
狂烈的风拍打着马背,也不断刮擦着她的脸。
她眼尾的余光在猎猎风中凝成冰痕。
再回首,巍巍的重楼宫阙,茫茫的漫天风雪,尽数被她甩在身后。
星夜兼程,坎坷重重。
月余,到了曲阜,已然深冬。
曲阜的雪虽不如临淄那般深厚,但在这一年之中最冷的时节,也是足以要人命的。
挟着厉风扑得人面颊生疼,素萋拢高了氅袍的领口,从腰间摸出几枚刀币,牵马走进一家逆旅。
有那眼尖的伙计当即迎了上来,主动要过她手里的马绳,探声道:“客官是要住店吗?”
她点了点头,开口道:“再要一壶热水,两张饼,一碗粥,端到房里来。”
“欸,好。”
伙计叠声应下,转头牵着马匹去了后头的马厩。
她抬步进了房,粗略扫了几眼,见没什么异常,便合衣躺下了。
这段时日的颠簸奔劳,早让她身心俱疲,乏累不堪。
此时总算寻了个缓和舒适的地方落脚,少顷便眼皮打架,昏昏沉沉起来。
半晌,还在云里雾里,听见有人叩门。
她拖着沉重的身子下了地,一拉开门,就见方才那伙计一脸谄媚地站在门外。
伙计抬了抬手中托盘,赔笑道:“客官要的吃食好了。”
她接过托盘,道了声谢,正要合上门。
忽然,那伙计猛地一手撑在门板上,制住了即将闭合的门缝,钻出尖小的脑袋,勾起眼角问道:“不知客官是打哪来的?”
素萋眉眼一横,冷叱道:“与你何干?”
那伙计并不恼,依旧是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,悻悻又道:“客官此行可是一个人?”
“一个女子?”
素萋拧眉,冷睨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