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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550(第19页)

“瑞王虽为藩王,可手持丹书铁券,无论如何,这辈子吃喝不愁,咱们在金陵讨生活,时常在外头走动,还是莫要驳了这个面子,日后见了面也好说话嘛。”

于是郭月生辰这日,连范太太也带着范宝珠前往郭家。

郭月今番是翻身把歌唱,穿着繁琐的衣裙,裙摆如蝶,一日下来,与范宝珠也说了不少话。

筵席渐散,正值落日鎏金时,郭月瞥见范宝珠将要离去,想及自己要嫁俞敏森,她却只能嫁进早已失势的燕家,少不得在嘴上痛快两句,“我记着,后日便是宝珠姐姐定亲的日子,是不是?”

范宝珠自然听出她语气里的高傲,只是不同她计较,只沉浸在将要定亲的喜悦里,“是呢,届时你来观礼吗?”

“观礼就不去,我与世子约好了后日一齐包艘画舫游河呢。”

范宝珠笑,不在意挥一挥手,“那祝你高兴,我先走啦。”

同范太太一起坐马车转回范宅,范太太先进宅子里了,范宝珠方踩上一截石磴,身侧倏然传来一声轻唤,“宝珠。”

她以为自己出现幻听,眼里蕴着惊喜,愣神看着隐在角门后的燕如衡。暮色躺在他坠落的肩头,像悬着一片无止尽的火,把他稍显疲惫的神态照得一清二楚。

因范太太娘家较为讲究,范太太便提议两人在定亲前最好不要相见,是以范宝珠与燕如衡已有五六日不曾见面。

范宝珠很高兴,带着笑意支开丫鬟,避开家里的守门小厮,蹑脚往燕如衡那头去,离得近了,便问,“你怎么来了呀?”

燕如衡唇畔牵出一缕笑,“心中有些记挂,来看看你。”

“今日玩得开心吗?”他问。

范宝珠闷头想了想,如实答道:“嗯其实没那么开心,我不想去的,我娘非得带上我,你又不在我身边,郭月今日打扮得漂亮,但我一点儿也不羡慕,临走时,她还借机讽我,我听明白了,只是不想同她计较。”

正要抬脸瞧燕如衡时,他忽地递来一个四四方方的锦盒,笑道:“待明日再打开,里面有我的心意。”

范宝珠的神情稍显意外,过后是浓重的笑意,挥也挥不开,她把锦盒抱在怀里,四下窥瞧一眼,见没人,便往他的唇上亲了下,“你先走吧,后日一早就能见到我了。”

燕如衡把下颌轻点,眼里浮着点微弱的光,转背离去。

没走两步,他回身凝望范宝珠一眼,见她仍站在原地目送自己,神色有片刻的动容,蓦然快步走近,一把将她拉进怀中紧紧抱着。

“三郎?”

燕如衡下颌蹭了蹭她的肩颈,嗓音里喧出一缕叹息,“不开心的事就不要去想,日后要天天开心,明白了吗?”

范宝珠愣神跟着点头,“晓得了”

俄延半晌,燕如衡堆积在心

头的情绪散去,松开了她,指尖抚过她的腮畔,没再说什么,还是旋身离去了。

燕如衡一径穿过秦淮河岸,半晌踅进燕家的巷口,却穿过燕家的朱漆大门,停在了隔壁一户人家门前。

这户住的是个商人,姓冯,做的是陶瓷生意,家产颇为丰厚,可与燕家向来是不大对付,只因燕榆瞧不起商户,时常嫌弃隔壁住着冯家。

赶巧冯家门前走出个身影,正是那冯太太,这时候天已渐黑,眼见宅子外头闷声不吭站了个人,给她唬一跳。

提着灯笼走上前一照,才稍松口气,“三郎,是你啊,你怎的不回家,在这儿站着是做哪样呢?”

对燕如衡,冯太太的态度倒是十分和煦,毕竟燕如衡也算冯太太看着长大的。

燕如衡静静看她片刻,道:“冯婶,说起来,这么多年过去,三郎没送过什么礼给您。”

冯太太有些莫名,会错了意,不在意把手挥一挥,“嗐,你有心了,你爹那人眼睛长在天上,这么多年过去,我们家早已不与他计较,你是想替你爹向我们赔礼吗?不必啊,好孩子,夜深了,外头寒气重,先回家去吧。”

燕如衡静站半日没搭腔,见冯太太手持灯笼,便又问,“冯婶往哪里去?”

“哦,你冯叔讲想吃河边食肆里的糟鹅,他前几日摔了腿,不方便,我便领着两个人去买哩。”

话音甫落,她从燕如衡身前穿过,一径往巷口行去,谁知未走两步又被他唤停,“冯婶还没见过我的未婚妻,是不是?”

“有时间的话,您也见见她。”

冯太太笑着摆摆手,“晓得了,还没恭喜你呢,一恍你也长这么大了,回家去吧。”

冯太太说完这话,便领着两个婆子往河畔赶。

正巧秦淮河岸繁丽绚目,秦离铮正同钱映仪在乐馆的暗室里对坐下棋,褚之言便在一旁静观半日,笑叹,“钱小姐棋艺不错。”

钱映仪笑,“跟爷爷学的。”

吃掉秦离铮一子,她瞥着身侧稍显平静的河面,问,“后日范宝珠就与燕如衡定亲了,意味着范大人会在次日动手,你们是打算直接捉人?打他们个措手不及?”

褚之言点点头,“我们暴露身份这么久,一直未有动作,便是等着这一日,先叫他们慌神起来猜来猜去,猜不准又惶恐几日,再迟迟等不到我们动手,便总有放松警惕的时候。”

“蔺边鸿这些时日只照常往府署上值,下了值就待在家里,显然吓得不轻,也最谨慎。”

“燕榆却与他不同,”褚之言低声把燕榆的隐秘告知与钱映仪,向她眨眨眼,“人性嘛,就是这样,缺少什么,就总会用其他的来弥补,一时撤了他的官,他又同蔺边鸿闹翻,他再做起事来便有些不管不顾,我们早已猜准,他只是为了拉范大人下手,届时好自己一逃了之。”

钱映仪倒是头一回听说燕榆的隐秘之事,更叫她为之震惊的是燕如衡,“他竟不是燕榆亲生的?”

不待她再与二人说几句话,门外渐响叩门声,负责盯着燕家的锦衣卫肃着神色进来,回禀道:“指挥,副指挥,那燕如衡今日很是不对劲。”

秦离铮一顿,与褚之言互相交换眼神,遂问,“他有何动作?”

那锦衣卫道:“前几日闷在屋子里不出来,只往燕家的厨房里去了几趟,今日好容易出门,先去了范家,后又回家,却不进门,同隔壁那户姓冯的太太说了几句话,怎么看怎么奇怪。”

锦衣卫走近两步,正欲把燕如衡的一应表现细细回禀,谁知陡然生变——

乐馆外倏起一阵喧闹,夹杂着几声闷响,隐在管弦急风里,紧接着有人尖喊,“烟!好浓的烟!”

秦离铮猛然回过神来,脸色一变,登时起身往外赶,丢下一句,“替我看着映仪!”

钱映仪骇目圆睁,忙问褚之言,“燕如衡今日不对劲,是不是燕家出事了?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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