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忽然明白,南总那点硬撑着的忙碌,说到底,都是为了眼前这个人能踏实养病,怕她多想,而赵小姐这份藏在问句里的牵挂。
病房里的空气不再是单纯的消毒水味,反而混着些人与人之间的温暖气息。
梦话
窗外的雪下得细密,像揉碎的盐粒,簌簌地落下来,给屋顶、树枝都裹上了一层白绒。
赵知荇裹着毛毯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,睫毛上似乎也沾了点白霜似的。
南觉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,见她望着雪出神,把汤碗放在手边的小几上,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。
“这么大雪。”
赵知荇转过头,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尽的病气,却笑了。
“你看那棵桂花树,枝桠上积着雪,倒像是开了满树的白梅。”
南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院里的桂花树确实被雪覆着,枝桠弯弯,倒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风骨。
她伸手替赵知荇拢了拢毛毯:“刚炖好的姜汤,趁热喝了,暖暖身子。”
赵知荇端起汤碗,暖意从指尖漫开,顺着喉咙滑下去,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。
她看着窗外的雪,又看看身边的人,轻声道。
“等雪停了,我们堆个雪人吧?就堆两个,像我们这样。”
南觉笑了,指尖在她发间蹭了蹭,感到一丝凉意:“好啊,等你好些了,咱们就去堆。”
她转身往壁炉里添了几块木柴,火光噼啪作响。
雪还在下,屋里的暖光映着窗外的白雪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一幅安安静静的画。
夜深得很静,窗外的雪还在绵密地下。南觉轻手轻脚地披上厚大衣,推开房门时,寒气瞬间裹了过来,她紧了紧围巾,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院角走。
老槐树断枝旁的空地正好,她团起雪球,一点点滚大,鼻尖冻得通红也没停。
雪人的身子堆得圆滚滚,脑袋是特意选了筛过的细雪捏的,还找了两根枯枝当胳膊。
又从储藏室翻出旧草帽和圆镜片当装饰,镜片上结了层薄霜,倒真有几分看书时的斯文模样。
堆完时,她的手指已经冻得发僵,搓了半天也缓不过来。
回到屋里,第一时间就凑到壁炉前,把冻得通红的手凑近跳动的火焰,掌心的寒气遇热化成细水珠。
她烤了好一会儿,直到指尖都暖透了,连带着冻得发僵的膝盖也缓过来,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。
赵知荇还没醒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南觉替她掖了掖被角,才钻进另一个被窝,指尖不小心碰到她露在外面的手腕,冰凉。
她便把自己刚暖热的手轻轻覆上去,直到那点凉意散了,才缩回手。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,像是梦话。
南觉屏住呼吸凑近听,只听清“……雪……不冷……”
她悄悄往赵知荇身边挪了挪,借着小夜灯的柔光,打量她的睡颜,平日里总是带着点疏离的眉眼,此刻卸了防备,倒显得柔和许多。
南觉忍不住伸出手,指尖快要碰到她脸颊时又顿住,转而轻轻替她把滑落的被角拉好。
南觉侧躺着,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,白天冻僵的手指渐渐回暖,心里忽然松快下来,眼皮也慢慢沉了。
“……别跑……”赵知荇忽然翻了个身,无意识地往暖和的地方靠了靠,正好贴住南觉的胳膊。
赵知荇的梦话又续上了,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,额前的碎发蹭到南觉的脖颈处,嘴里嘟囔着。
“南觉是老古板……都不让我出去……”
“连虾都不让吃……”
赵知荇的呼吸匀净,显然还陷在梦里。窗外的月光淌进来,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斑,嘴角还挂着点不服气的笑意,像是在梦里跟谁较着劲。
南觉浑身一僵,却没敢动,只任由她靠着,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玫瑰香,混杂着被子的稀疏声,竟让人觉得格外安心。
南觉无奈地摇摇头,指尖拂过赵知荇额前的碎发,心里泛好笑的暖意。
这梦里的抱怨,倒比醒着时的客气疏离真实多了。
忽然觉得,被叫做“老古板”,好像也没那么亏。怀里不安分的手,轻轻拂动她的衣角,像是在替梦里的人说软话。
看着她的睡颜,眼皮慢慢沉了下去。窗外的雪光映在墙上,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偶尔的轻响,直至熄灭,两人浅浅的呼吸声,缠在一起,被雪裹住了温柔。
早上9点,卧室里赵知荇醒了,赵知荇最近觉得自己是不是变懒了,吃了睡,睡了吃。
身侧的床铺已经凉透,南觉大概起了有一阵子。
她扶着床头慢慢坐起身,腿上的伤口还带着点钝痛,却比前几日利索了些,坐着南觉非让她坐的轮椅,美其名曰:“还没好全,要尊医嘱,尽量少活动。”
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,天光亮得晃眼。赵知荇披着外套走到落地窗前,刚撩开窗帘,就“呀”了一声。
院角的雪地里,立着个圆滚滚的雪人。戴着南觉那顶旧草帽,脸上嵌着两片圆镜片当眼镜,胳膊是用她种的枯枝做的,手里还“举”着根啃剩的胡萝卜,正是她念叨了好几遍的雪人。
雪人的脖颈上,还系着条米白色围巾,是她的围巾。
赵知荇趴在玻璃上笑,指尖在窗上画着雪人的轮廓,心里暖烘烘的。她知道这是谁的手笔,昨晚她翻来覆去时,隐约听见开门声,当时还以为是错觉。
书房里,南觉对着电脑屏幕,指尖却在键盘上悬了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