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猛地转头看向南觉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举着空酒杯狠狠往嘴里倒,却什么也没倒出来,只能对着空气喊。
“这杯我干了!你随意!对不起!真的对不起!”
南觉坐在原位,手指紧紧攥着桌布,眼眶泛红,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出一个字。“你们要幸福啊……”
程释可又开始哭,声音哽咽得像被堵住的风箱,“太不容易了……一定要幸福……”
赵知荇心头一紧,眼角余光瞥见主位上的赵陆明理和赵桉汇脸色微变,顾忡逢也停下了筷子,眼神里带着探究。
她赶紧给南觉和江舒时递眼色,扬声道:“这丫头喝疯了!大家今天都累了,早点休息吧!”
可程释可还在椅子上摇晃,嘴里反复念叨着“对不起”和“要幸福”,江舒时拽了几次都没把她拉下来。
陆明理放下茶杯,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,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:“让她说完。”
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有程释可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呓语。
赵知荇看着母亲们沉静的目光,忽然松了口气,有些藏在心底的褶皱,或许可以借着这酒意,把事情挑明。
南觉慢慢抬起头,看向椅子上哭得不能自已的程释可,忽然轻声说:“我知道了。”
三个字很轻,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里。
程释可像是得到了赦免,身子一软,从椅子上滑下来,被江舒时稳稳接住,嘴里还在嘟囔:“要幸福……”
赵桉汇起身走过来,轻轻拍了拍赵知荇的背,又看了眼南觉,眼底没有责备,只有一声轻叹:“都长大了。”
赵知荇看了眼几位神色了然的母亲,又转头对周离等人使了个眼色。
南觉站起身时,椅腿在地板上蹭出轻响,她理了理衣襟,声音比平时清亮些:“房间都收拾好了,在三楼,大家先上去休息吧。”
程释可被江舒时半扶半拽地拉起来,脚步虚浮地晃了晃,嘴里还在嘟囔。
“我没醉……还能喝……”江舒时无奈地看了她一眼,冲南觉和赵知荇点头:“那我们先上去了,你们也早点休息。”
周离和沈瞳两人也默契地跟在后面。“你们结婚的事到底是怎么样?”
南觉握着赵知荇的手紧了紧,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抬眼时,目光先落在赵知荇脸上,见对方冲她弯了弯眼,才转向陆明理,声音比平时沉了些。
“一开始……确实是为了应付家族压力,签了协议。”
南觉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别人的故事,“那时候觉得,不过是演场戏,按剧本走就行。”
赵知荇悄悄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,给了她莫名的底气。
“我知道她为了护我,流了好多血,受了很多伤。”
南觉的喉结动了动,眼底泛起一层薄雾。“其实释可打的对,不管怎么样,她一次次受伤,多少都和我有关系。”
她侧头看了眼赵知荇,对方的额角早已没了疤痕,可她总记得那天夜里,消毒水味里混着血腥味,赵知荇苍白的脸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每一天相处,接近戏演着演着,心就真的陷进去了。”南觉的声音软下来,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。
“后来她在梦里,说梦话都在喊我的名字,我守在床边,看着她,就像那样一直看着她,做手术那天,我从未向神明祈求过什么,那些天,我用我的所有希望她把知知留在我身边。”
“我离不开她了。”“其实我很早就喜欢赵知荇了,但是之前一直在犹豫自己的处在危险之中,害怕她受伤,就一直憋在心里,后来还是知知主动引导我。”
赵知荇猛地转头看向南觉,眼里满是错愕,随即是翻涌的情绪。她喉结滚动了几下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你……早就……”
“嗯。”
赵知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指尖挠了挠脸颊,避开她的目光看向别处。
“我怕那些人盯上你,怕他们用我要挟你,”南觉的声音低下来,带着点懊恼,“所以一直不敢说,只能借着协议的由头留在你身边。看着你为我受伤,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被赵知荇一把抱住。赵知荇的怀抱很紧,带着克制了太久的力道,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。
“傻子。”
她埋在赵知荇颈窝,声音闷闷的,“你知不知道,那段时间,我每次看着你逞强,我有多着急。”
赵知荇反手回抱住她,鼻尖蹭着她的发丝:“现在不怕了?”
“不怕了,”南觉抬起头,眼底的雾水汽还没散,却亮得惊人,“以后有我在,谁也别想伤你。”
陆明理在一旁看着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眼底漾开笑意。
原来兜兜转转,这两个人早就把心交出去了,害得她们白担心一场。
陆明理一直没说话,指尖在茶杯沿轻轻敲着,此刻忽然开口:“所以,现在不是戏了?”
南觉反手握紧赵知荇的手,抬眼时,目光清亮又坚定:“不是了。现在想跟她过一辈子的人,是我南觉,不是演出来的。”
“我只希望以后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。”南琞站起身,“既然话说开了,就好好过。有什么事,家里还能帮衬着。”
窗外的风掠过树梢,带进来些微凉意,却吹不散客厅里渐渐漫开的暖意。
赵知荇看着南觉认真的侧脸,忽然笑了,有些话,这次不用她说,有人会替她,说得比谁都恳切。
顾忡逢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停,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