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么盯着他看的功夫,卫云治缓缓睁开了眼。
田姨娘像受了惊的小鹿一般,吓地一蹦。
“你,你醒了啊!”
卫云治呆呆地看着床顶缓了几息,察觉到手上的触觉,才反应过来昏迷之前看到的场景。
他迅速看向床边,那个长相跟他十分相似的小男娃正一手揉着眼睛。
卫云治沉寂多年的心,一下子就软了下来。
“你醒了啊~”
田姨娘:“……”
好好好,你们父慈子孝,把我当空气是吧!
许是田姨娘的目光太过幽怨,卫云治朝她瞧来。
只一眼,卫云治就确认了田姨娘的身份。
当年那荒唐的几夜过后,在她昏昏欲睡时,他也曾点着烛火观摩她的容貌。
午夜梦回,几度濒死之时,他也思念过回忆里的故人模样。
他没奢望过与她终老,只是每当看见“妻子”的字眼时,他贫瘠的思想中,能幻化出来的,都是她的模样。
“这些年,你还好吗?”
田姨娘被他那温柔的目光看的浑身不适,以前只见过沈大爷看夫人用这种目光。
当时没觉得怎样,如今自己遭上了,才知道多难受。
怪不得夫人总是不敢抬头呢!
果然,换谁都受不了。
钢铁直女田姨娘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,才让自己看起来坦然一些,淡淡道:“很好。”
“你,这些年来,受累了。”
田姨娘摇了摇头,“没有,我跟着沈家一起,夫人和大爷待我如亲妹。姑娘冰雪聪明,又善良体贴。这些年来,什么好吃的好玩的,三郎就没有缺过的时候。有姑娘庇护,三郎再没有受人欺负的。能跟着夫人一家,已是奴家三生有幸,没有受不受累的。”
田姨娘这话说的真心实意。
在西北的生活,简直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。
便是在沈家的那三年,也比她在原生家庭要好。
所以她对沈临枫夫妇,只有感激的份儿。
听她这么说,卫云治心里的愧疚才消散一点。
他为人夫,为人父,从来没给过家人庇护。
如今,竟然白得一个这么乖巧可爱的儿子,和一个贤慧的妻子,这简直是上天的垂怜。
“你放心,我以后,我以后……”
他想说自己以后好好对她们母子,可突然想到,他没有以后了啊!
温馨的氛围瞬间被打破,一时悲痛之下,卫云治又呕了一口血出来。
场面立时变得混乱不堪,三郎吓得手足无措。
田姨娘赶紧上前,一边拿帕子给他擦血,一边紧张安慰:“你怎么一言不合就吐血啊?这,这可如何是好!让张伯知道了,还以为我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气到你呢!”
“咳咳咳……”
卫云治一把抓住田姨娘的手,眼里带着深切的遗憾,悲痛欲绝,“是我对不住你,是我对不住你!咳咳咳……我,我护不住你们娘俩了……咳咳咳,等我走后,我尚存于世的所有财产,都,都归你们母子。我,我的人手,也都给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