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这是什?么意思,她不说话是因为别扭,而顾绥这样,是因为不高兴,却又舍不得对她生气。
一气未消又来一气,昨日未平今日又起,她有点懊恼,又有点着急。
“顾绥……”商姝只好软软地唤她,又伸手?去拉她的手?,“你别生气了,好不好?”
尾音有点哽咽,商姝又有点想?掉眼泪了。
顾绥胸腔微微起伏,终是鼻息一洒,拧了拧眉:“阿姝,我?们这样不行?的。”
她多想?说服自己,商姝是信任她的,她多想?忘掉那些令她后怕的隐瞒,忘掉那些差点发生的肮脏龌龊,可?她做不到。
商姝拉着顾绥的手?开始有点发颤,她彷徨着失了片刻的神?,手?就不知怎的脱力滑落。
“所以,你是要和我?……”嗓音抖得不能再抖,甚至最后的那个“我?”都只剩下气声,商姝死死咬着下唇,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她盯着被一串串眼泪打湿的戒指,连呼吸都觉得痛。
“没有,阿姝,没有。”见自己的话让人误会?了,顾绥忙要替商姝擦泪,却被她偏头躲开。
“阿姝。”顾绥轻轻呢喃,捧住商姝的脸,细细吻过她的额头,鼻尖,唇角,待到她抽泣渐止,顾绥才再度开口?。
“我只是想了很多,我?不知道你瞒着我?,是不是因为之前?的事?,因为我?的原因,让我?们之间的信任出了问题,让你不再……不再想要相信我。”
这是她当初最担心,也最无能为力的事?。
顾绥扯出一丝苦笑:“我在想?,我?们应该是彼此最亲近的人,但我?好像,从来都不是你遇到问题之后的首选,一遇到所谓的‘麻烦’,你总是想?着把我?推开,把我?摘得干干净净,就像你第一反应是离开水岸,自己一个人面对,就像你宁愿随便找一间医院,也没想?过把顾家医院作为一个备选,我?说得对吗,阿姝?”
“我?从来都不怕麻烦,我?最怕的是你不再信任我?,习惯了瞒着我然后说‘没事’,我?答应过你,以后有什?么都不会?再瞒你,那你能不能也答应我,哪怕先试一试,好吗?”
商姝望着她,从那双漂亮的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,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?呢?
诚挚,怜爱,克制。
你看,顾绥就是这样的人,如此自然的替她着想?,连被隐瞒都会?觉得是自己的问题,从出事?到现在,顾绥一句都没有责怪过她,甚至连对她提出要求,都只是说着“试一试”。
商姝知道,只要她点点头,再说声“好”,这件事?就会?被轻轻揭过,可?是她不要,这是她的爱人酝酿了一夜,情愿揭开伤疤邀请她参与?的交心对谈,这让她如何忍心不坦白呢?
“不是的,”商姝轻轻摇头,“我?从来都没有不信任你,只是我?自己的心态出了点问题。”
“我?之所以瞒着你,一半是怕你担心,还有一半是因为……因为我?的自尊心。”她深呼吸,低下头盯着手?上的戒指。
“我?一点都不想?让你知道这些不堪,这些生来就缠着我?,把我?玷污的不堪,我?不想?让你看着我?陷在烂泥里纠缠不清,因为这样就会?让我?觉得,我?更?加配不上你。”
她讨厌提起商家的事?,生在这个家,她不觉得可?怜,只觉得厌恶和自卑,如果?可?以,她又何尝不希望跟商家恩怨两清,再无瓜葛。
她当然知道,顾绥明白她是她,商家是商家,可?这其中的千丝万缕,连她自己都斩不断,仅仅因为生在商家,就足以让她的自尊心疯长,所以她只好拼命向上,试图抑制住那即将破土的自卑。
“阿姝,你怎么会?这么想?呢?”顾绥眼神?软得像水,抚上人脸颊的手?也是。
商姝轻轻晃了下脑袋,摸了两下手?上的戒指。
“该怎么和你形容,你在我?心里有多好呢,大概我?像是在仰望月亮,但其实你比月亮还要好上一些,你不知道我?有多努力,想?和我?的月亮并肩,只是好像有点太难了。”
商姝轻轻笑了一下,用眼神?止住了顾绥微动的唇。
“这三年来,我?都一直以为,你的离开是因为我?不够好,可?能是某一天,你突然就觉得我?配不上你了,所以后来连你夸我?,我?都会?觉得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的评价,我?知道这不是事?实,可?我?已?经这么想?了太久,所以一时有点难改。”
“我?知道你对我?好,知道这个世界上,再也不会?有第二个人像你一样爱我?,从前?没有,以后大概也不会?有,以至于我?常常在想?,我?到底何德何能,值得你对我?这么好呢。”
她们亲吻,她们温存,可?这并不妨碍她时不时蹦出那些想?法,忽而真实,忽而虚幻,怎么会?有这么好的人呢,这个人怎么就属于她了呢?
“所以我?已?经很知足了顾绥,真的,只要你在我?身边,就足够了。”
眼中含着濡湿的水雾,商姝轻提了下唇角,她真的不再奢求别的了,失而复得的满足,近在咫尺的爱人,已?经足够支撑她走完这一生。
“可?是我?不够。”顾绥声音很轻,像是在喃喃。
她从来都不知道商姝会?想?这些,心像是被裹在毛毯里反复揉皱,想?不到该如何形容这种复杂的感觉,怅然,心疼,愧疚,好像所有都词不达意。
“阿姝,你怎么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呢?”她喉间酸涩,呼出的鼻息有些颤抖,“好到我?想?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,好到我?不忍心把你留在我?身边,好到我?想?为了你拼命活下来,你从来都不需要仰望我?,因为是我?一直在追逐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