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了车,两人牵起了手,顾绥又自然地把她们的手揣进了大衣口袋,走在整洁的海边步道上,吹着澳城最南端的海风,她们沿着海岸线慢悠悠地散起了步。
商姝幼稚地用眼睛一个?一个?数刚刚经过的红白路桩,看?得她有点晕,不过是幸福到头晕目眩的那种晕。
“顾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?,我们会不会其实?小时候就见过了?”商姝歪头看?着她笑?。
澳城圈子那么小,小顾绥跟小小商姝会不会早就在某个?宴会上碰过面,甚至觊觎过同一块蛋糕呢?商姝想想就觉得有趣。
顾绥倒是认真思考起来,她沉吟片刻后缓缓开?口:“应该是没?有。”
等?了半天是这么个?结论,商姝不乐意了,想要开?口追问。
只听顾绥继续说?道:“我初中就出国了,那时候你应该还不到六岁。”
呃,好像是有几分道理。
“哦。”商姝扁扁嘴,怎么和?她想象中的不太?一样?呢?
她还以?为顾绥会说?个?“有可能”,然后给她一些想象的空间,比如幻想一下那种命中注定的爱情桥段,什么相遇是冥冥之中的指引,最后惊觉原来小时候就见过之类的。
“失望了?”顾绥握了握口袋里的手。
“一点点。”商姝把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,伸到顾绥眼前轻轻捏了一下。
顾绥觉得可爱,轻笑?道: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觉得相见恨晚呗,”商姝绕着路桩,走得东倒西歪,“嗯……还有点好奇你小时候的样?子。”
顾绥这么好看?,小时候也肯定很可爱,真想穿越回去捏捏小顾绥的脸蛋,商姝偷偷想。
“当心崴脚。”顾绥弯着唇,把她们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,稳稳地牵着。
商姝轻跳两下,乖乖回来贴着她走:“你出国的时候才那么小,不想家吗?”
她问得委婉,只是“想家”这个?词从她嘴里说?出来,有点过于陌生和?怪异。
之前都没?问过顾绥这些事,顾绥也不是个?会主动提的人,如今既然提了,她就不免有些好奇,顾绥和?她爸妈的关系应该还不错,至少不像她似的,家里那点事闹得满城风雨,所以?她诧异于这样?的家庭,竟然也舍得那么早就把顾绥放出国。
“应该会吧,不太?记得了,”顾绥抿抿唇,知道商姝想问的是什么,她吐了口气,主动说?道,“早年我爸妈都很忙,又想培养子女独立,我和?我姐都是这么过来的,所以?,其实?我们的家庭关系也不算多?亲近。”
顾绥说?完,偏过头看?了看?她。
商姝听着,心里有些触动,她知道顾绥这话不假,但她也知道,这最后一句是特意说?给她听的,顾绥想安慰她,想用这种方式和?她拉近距离,她感受得到顾绥的用心。
阳光像是披了层薄纱而来,分外和?煦,连洒在海面上的星点也闪烁得温柔。
“你知道吗,我小时候离家出走,就喜欢来这待着,吹吹风看?看?海,一坐就是一整天,因为我感觉在这,就好像可以?先短暂的,不做那个?商姝。”
“喏,那个?椅子看?见没?,”商姝指了指不远处棕红色的长椅,“就坐在那,有一次是夏天,我穿了条小裙子,被蚊子叮了一身的包,那蚊子可毒了,我痒了好几天才好,所以?后来我再来,多?热都穿着长袖长裤。”
商姝说?着就笑?了,但顾绥没?有,她抿着唇,望着商姝的侧脸,把握着的手紧了又紧。
“做谁都可以?。”
“什么?”
不知是因为话题的跳跃,还是因为过耳吵闹的风,商姝一时有点没?反应过来。
顾绥停下脚步,替她拢了拢大衣的领口:“只要你开?心,想做谁都可以?。”
海风吹起了两人的长发,让它们无声地交缠,再轻柔地分开?,像是海浪涌上来,羞怯地轻吻一下沙滩,再不动声色地回到海里。
商姝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她,眼圈有点泛红:“我知道。”
知道你爱我,知道你愿意爱我的所有样?子,爱我的明媚,也爱我的敏感,爱我的独立,也爱我的依赖,爱我的坚强,也爱我的脆弱。
知道你因为是我才爱我,我都知道。
太?阳一寸寸西沉,给所照之处镶上毛茸茸的金边,再趁海面不注意,在上头熨出一道橘红。
“顾绥你看?,日落。”商姝兴奋地拉着顾绥去到长椅上并肩而坐。
她在这世界上的许多?角落都看?过日落,小到透过黄昏窗棂,大到站在雪山之巅。
“opacarophile”,意为痴迷日落的人,这个?由一半拉丁语和?一半希腊语组成的词汇,用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。
她为这种热烈又稍纵即逝的美而着迷,她固执地等?它打破云层的桎梏来到眼前,好似这样?就能给予她某种反抗的勇气,过后,她照例为这份逝去而叹惋,再把一切都归于沉寂,如此往复。
“好美。”商姝依偎在顾绥的肩头感叹。
“嗯,”顾绥偏头望着她,看?她长长的睫毛被染上金色,“很美。”
感受到上方灼热的目光,商姝的眼睛也不再渴望夕阳。
“顾绥,想吻你。”她回望着她的爱人,很轻很轻地说?。
头顶上的朴树随风晃起了枝桠,不远处的海浪又一下下地吻上了沙滩,爱人抚过她的下颌,默许着缓缓闭上了眼。
商姝先吻上顾绥的眼睫,告诉她这个?吻的颜色是蓝与橘红,然后吻上她的鼻尖,告诉她这个?吻的味道是木香与海咸,最后,她吻上她的唇瓣,告诉她这个?吻的名字叫做“我爱你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