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总督才是聂州军的一把手,陆烬轩提出的均分黑金本就不可能收买到他们这些高级军官的心。
然而李总督误判了陆烬轩这个?人。
陆烬轩说?:“别急着拒绝。我知道这点东西军官看不上,那?你们手下的士兵呢?我再重申一遍,这是给他们的劳务报酬,是在他们战场之外的额外收入。这个?权利你确定要代替所有士兵拒绝?”
这一下子?就把李总督和其?他将领给架住了。
陆烬轩要收买的从来不是已在军中深耕多年,建立了自己?势力的高级军官们。而是那?些从来只是一个?数字,是背景板的底层士兵、士官。
事情?是由人去做的,任务是由大头兵去执行的。每一个“数字”在现实中都是具体的人。几千、几万、几十?万人的军队,得到这成千上万士兵的拥护的人才是将军、是元帅。
这就是陆元帅对于“权力是自下而上”的理解。
他凭什么以不到三十?岁的年龄成为帝国元帅?
帝国那?以百万计的军队,数级庞大的底层士兵、士官如果不支持、拥护他,他星期一上任,星期五就有可能受军队弹劾,因“民意”而下台。
李征西一噎,不得不接受这份“好处”,吃好处跟吃暗亏似的。
“这个?征收只收钱粮是怎么定?”李征西话锋一转,抓住执行中的关键细节询问,“钱是白银和铜钱都收?还是只收白银?那?粮食呢,算哪些?”
陆烬轩看眼李总督,心里判断这是个?能做实事,有行政经验的人。“行政的问题让文官来,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了。是叫……”
夏仟公公小声提醒:“聂州布政使?欧阳金。”
“对,叫他们来开会,制定一个?细则。还有本地有钱人的名单,到时候军队按他们提供的名单征收。”
李征西皱眉,“由他们出名单?上差不怕官商勾结,衙门的人包庇瞒报?”
李总督的发?言有点奇怪,来前陆烬轩以为他作为地方的最?高军事长官,与地方政府关系应该不差。
夏仟在后边一抹脑门,懊恼事前忘了向皇上说?明聂州官员的派系情?况。
李征西是聂州总督,而兵部尚书是罗阁老,看上去李征西应该是罗阁老门生?吧?实际上李总督是清流。
并且他的“清”有一半是真“清廉”。
他治军有方,在他的整治下,聂州军风气较为清正?。他刚才拒绝陆烬轩的分钱提议一是抗拒外人对他的军队指手画脚,二也是真心不想收这样的钱。
同时他又没有“清”到不近人情?,所以在陆烬轩拿士兵架住他之后就没再拒绝。
这种变通和妥协性是罗党能够容忍他坐稳聂州总督位置的原因之一。
陆烬轩一撩眼:“你部没有收集……像锦衣卫那?样的吗?”
夏仟小声提示:“主子?可是说?斥候?”
陆烬轩:“……嗯。”
夏公公没想太多,只以为皇上是不了解军队建制。
“这不胡来嘛,斥候是探军情?的,又不是那?种探子?。”参将撇嘴抱怨。
李征西抬抬手,示意参将闭嘴,“不知上差还有什么‘吩咐’?”
语气看似客气,实际用词讽刺。
李征西讽刺陆烬轩拿着鸡毛当令箭,以奉旨钦差之名妄图染指军队。
朝廷中枢一日无公文,聂州总督便一日拥有聂州军的指挥权。短短一番对话交流,李征西已然怀疑这位钦差大人来聂州的真实目的。
这人不像是来赈灾的。
陆烬轩挑眉:“我能吩咐?”
陆元帅脸皮不薄,竟然顺杆爬。并且抢在李总督说?话前就紧接着做出“吩咐”。“我直说?了,这次征调你部是要进行军管。初步征调的五千人不多,只能先管受灾县。根据各地人口规模派军驻扎进县、下乡,军队接管地方政府。当然,政务还是让原来的官员做,军队不许随便干预。”
专业的事让专业的来,行政自然是交给经验丰富的文官来做更?易于施行。
“军队的任务是……”陆烬轩顿了顿,“暴力掠夺。”
将领们一时没听懂,纷纷去看他们上峰李总督。
咋听上去跟悍匪似的?
“这是何意?”李征西眉头拧得死紧。
“我是说?,准许你部使?用暴力,包括抓捕、伤人,必要时可以杀人。只要能将救灾需要的钱和粮食收上来。”陆烬轩轻飘飘说?出可以杀人几个?字,这样的暴力在陆元帅眼里是权力工具,国家?是阶级统治的暴力机器,军队就是国家?这个?机器的组成暴力的零件。
“兵部行文里分明是说?征收。”李征西隐含怒气道,“你这是强抢!乃是土匪行径!我聂州军不能这样做。”
陆烬轩却嗤笑出声:“征收就不是抢?什么叫征收?就是从民众手里掠夺资源。征收是对掠夺美?化的说?辞。”
之前发?言过的参将又忍不住说?话了,“好!说?得好!京里的大人说?话就是明白。我就说?嘛,为什么聂州受灾还要在聂州加征收税,我以前听说?哪里出了灾朝廷就要给那?地儿免减赋税。我家?乡有一年遭了蝗灾,当年就给免税了。”
李征西:“……闭嘴!”
旁边一将领连忙拐了参将一肘子?,低声说?:“也不看看这什么场合,让你妄议朝政,不想当参将啦!”
“加征收税?”陆烬轩看着李征西,“原来你们是这样理?解的。这不是加征收税,就是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