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阁出公文总不能不要脸到明写抢钱呀,当然得巧立名目。
陆烬轩开始洗脑:“聂州上报受灾人数八十?万。八十?万人等着钱、粮救命,朝廷拿不出来,你们去抢些地主有钱人就能救那?些灾民。虽然是抢……但为了那?八十?万人,这不是坏事。”
果然,这话一出,大家?都不好做声了。
“部堂……”大家?齐齐看向李征西,明显是心动了。
有个?暴脾气的当场拍桌:“奶奶的,我早看那?些老爷不顺眼!抢就抢了!平时他们欺负乡亲时咋没人说?他们!”
李征西叹气,他不好说?自己?手底下的人。聂州军将领中有些是从普通士兵建立军功爬起来的,所以有出身农家?的也有军户世袭的。
启国户籍制度基本处于名存实亡。即是说?户籍有分类,如商户、农户、军户等,这是承袭自前朝的户籍制。原本设计它们是方便管理?百姓——商户的子?女只能从商,军户的儿子?承袭父亲的军职。这三种户籍里只有农户的儿子?可以参加科举。但前朝中后期这套东西就没人管和遵守了。
比如启国开国皇帝就并非是军户出身,却以一介布衣之身参军,从士卒屡立战功做到一品大将军。启国沿用了前朝对户籍的分类方式,但没有延续那?种“龙生?龙,凤生?凤,老鼠的儿子?只能打洞”的苛刻制度。军户依然可以世袭,却也不禁止其?他人参军。商籍出身只要本人没有经商,同样可以参与科考。
这些出身底层的将领乐意支持陆烬轩去掠夺地主老爷们的财富,是人之常情?。即使?李征西内心如何怀疑陆烬轩的目的,他也不能当着一群下属的面提出反对意见。
军队中,出身不好,受过地主士绅、商人富户欺负的人岂在少数?更?何况抢了他们的还能给自己?分到一份好处。陆烬轩一套说?辞摆出来,简直是立于道德高地,牢牢把住部分底层人的心。
“说?得是。一些贪官富商平日尽搜刮民脂民膏,现不过是让他们还之于民。”李征西表达了赞同,甚至感叹道,“要是朝廷这回能一道处置些贪官污吏,抄他们的家?以赈灾民就更?好了。”
陆烬轩笑着睨一眼对方:“总督要是有想抄家?的贪官人选,可以上报内阁。”
陆烬轩哪懂什么清流不清流的,他只会以自己?的经验去思考别人的目的。
李总督的话说?得再好听,在陆元帅听来——抄不抄家?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谁是贪官!
查抄贪官污吏是假,党争排除异己?才为真!
李征西也听出了他的嘲讽,深觉此人难以沟通。
显然这位钦差大人是有一套自己?的行事逻辑的,他不接受旁人的意见,相反还会用自己?丰富的经验来说?服你。
李征西做总督,最?怕文官不能沟通。
陆烬轩对于聂州军的掌控计划主打切香肠战术。初次会议中他的议案取得了聂州军中高级将领的支持,不管是真心支持还是出于从众心,总归明面上是无人反对的,包括最?高统帅聂州总督。
得到了指挥层面的支持后,后面军队执行任务时将减少许多来自军队内部的阻力。
这是切香肠的第一段。
会后他吩咐夏仟:“让锦衣卫去散步消息,把‘是我让士兵分到钱’的事传到军队里。”
夏仟为难:“这……主子?,军营重地,外人一般进不去的。”
陆烬轩转过身盯着夏仟默默看了会儿,才开口说?:“我们现在在哪?”
“呃,军营……”
陆烬轩捏了捏自己?指尖,笑意不达眼底道:“需要我教吗?花点钱,买几个?士兵跟同僚说?几句事实。不知道收买谁可以直接去问刚才开会的军官,那?个?参将就不错,人不聪明,直白。去问他哪些士兵急缺钱。”得到皇帝手把手指导的夏公公霎时满头大汗,应声便带着两个?锦衣卫走?了。
几人走?后,陆烬轩又嗤笑了声,“情?报部的头子?就这水平?”
伴驾的侍卫和余下两名锦衣卫噤若寒蝉。
两日后,聂州布政使?及几个?受灾县所属知府赶到军营,第一次聂州救灾一线会议召开。
陆烬轩终于掏出了他那?份经过白禾润色议案:“成立抚恤司,户部、工部从京里各派了五个?大臣来。今天他们也到了。之后救灾、赈灾的事全部要听我们统管。”
陆烬轩回身看了眼自己?身后一字坐开的十?位大臣,他们到聂州没有跟着来军营,而是按惯例下榻官府的驿馆。今天是随同聂州地方官员一道来的。
“被征调的聂州军最?高指挥权归属于我。”陆烬轩说?到这里时看向李征西。
昨天拍桌喝彩的聂州军将领们今天又拍桌了,不过这回是骂的:“什么意思?你这不是夺权吗!我不同意!”
“朝廷要夺部堂大人的兵权直接下调令就是了,何必搞这些弯弯绕绕!”
胆子?大脾气差的甚至直接道:“你一个?小白脸要兵权能干啥?朝廷要夺权也得派个?将军来啊。”
李征西昨日的猜疑成真,他本人却冷静得很。他身处地方,对京城的消息不能及时获取,可在这之前京中一直没有任何不寻常的消息传来。
这次应该不是罗党与清流争权。兵部尚书本就是罗阁老在任,真论起来,也是清流把手伸向军队。
然而李征西认为这位新上任的聂州巡抚绝不是清流之辈。
哪有清流不要脸到把抢百姓钱粮直接挂在嘴边的?还无耻到截留一成自己?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