朗倾意?懒得理他,又别?过头去,见曲目暂停了?,这?才回头道:“我是担心万一有人寻不到大人,到处嚷嚷该怎么办?”
“我从?无那?般不懂规矩的属下。”方景升淡然一笑?:“你放心便是。”
朗倾意?倒也不好催得过分明显,只吃了?一会儿,看着天色渐晚,便硬要回去。
方景升想拦着,书青在外头适时叩门:“小?姐,孙嬷嬷派了?马车来接。”
朗倾意?站起身来,带着歉意?笑?道:“对不住,不能陪大人尽兴了?。”
方景升终究有些?不快——倒也并非是因为她提前要走,只是瞧着她喜欢看这?里的热闹,怕她没玩尽兴而已。
“改日再陪大人来。”朗倾意?看出他心情不爽,便伸出手来,轻轻捏了?捏他端着酒杯的手指。
他另一只手覆上来,将她的手包覆起来,紧紧地攥了?攥。
“我送你。”他说?。
“大人不必。”朗倾意?神情担忧:“还未定下亲事,若是叫旁人看到了?,还不知道怎么议论呢。”
“朗府已有人来接,大人无需担心。”朗倾意说完,行了?礼,便扶着书青的手臂出去了?。
店家在前头带路,朗倾意?心跳得厉害,书青扶稳了?她的手,小?声提醒道:“小姐当心脚下。”
到了?店门外,莲心湖边闪烁着各色灯笼,想必是游人们出动了。一簇一簇的行人蜂拥而来,有的手里拿着纸灯笼,有的拿着炫彩的琉璃灯,还有年轻仗着自己眼神好的,只拿了?一把纸扇。
朗倾意?戴好了?面纱,顺着人潮,小?心翼翼地穿过门外的圆拱桥,见轿子就停在平整的路上。
她上轿之?前,借着各处的微光撇了?一眼,欢悦酒楼二楼最大的房间窗外,探出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。
她微微点了?点头,便上轿去了?。
湖边砖石被湖水侵蚀到凹凸不平,加之?行人多?,跌跌撞撞行了?好一段才到大路上来,瞬间人烟稀疏,安静如许。
骤然从?喧闹回归宁静,轿中二人都有些?不适应。朗倾意?挺直胸膛长长地吸了?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——她还是有些?心绪不宁。
手中的温热还在,她愈发抓紧了?,一点都不舍得放开。
虽贪恋于这?一瞬的安宁,可感官放得很大,连周围鸦雀的声音都能惊人一跳。
许是察觉到她的气息不稳,薛宛麟缓缓地靠了?过来,紧紧贴在她背上,将她整个人环抱起来,将她围在中间。
他的气息喷在她耳畔,她心慌得更厉害了?,可并不敢吭声。
直到轿子又到了?一跳繁华些?的街道,他方才出声:“别?怕。”
“……”她知道时间紧急,可张了?张口,却什么都没说?出来,胸腔起伏着,忽然很想哭。
“别?怕。”他声音更加轻柔起来:“他的人即便跟着,也听不到我们的声音。”
她费尽心思平缓了?心绪,方才轻声问道:“大人可愿助我?”
这?似乎是一句废话——他若不愿,也不会冒着这?等风险,鬼鬼祟祟地等她来。
见他不应,她便自顾自地说?下去:“大人可愿与我父母一同上奏皇帝,斥责方景升罪行?”
她能想到的,他如何想不到?手伸到前头去拉了?她的手:“那?是自然,还有贵妃,也愿意?助你。”
她情急之?间,回头拒绝道:“贵妃那?厢不可参与过多?。”
“她怀着龙胎,一旦牵扯进来,若是无事还好,可若被我们牵连,被皇帝斥责,只怕连龙胎都有危险。”她不能叫霍怜香冒这?个险。
“好,那?便听你的。”薛宛麟一口同意?。
两人细细谈好了?奏折内容,逐字逐句做修改,生怕有一句不妥之?处。
因方景升位高权重,又是皇帝心腹,因此每句话不可过于放肆披露其罪行,可若是说?得不清不楚,又恐皇帝看不出其中之?意?,因此真是左右为难。
好不容易谈好了?奏折,眼看快要到朗府,朗倾意?又轻声说?道:“以防他狗急跳墙,做出不堪的事来,上奏折几日前,我须得躲一躲。”
“他耳目众多?,又消息灵通,我想了?几日,只有在我父母归来那?一日悄悄离开,方才不会引起他的怀疑。”
朗倾意?的话薛宛麟都明白,按照正常人的想法,父母有大半年未见,归来之?时,她一定会在朗府等着他们回来。
这?时估摸着也是方景升警惕性最弱的时候,若是此时她悄无声息地逃了?,想必也是最难被发现的时候。
都谈好了?,朗倾意?到底又补充道:“霍贵妃只可在最后关头出来解围,若一切顺利,最好还是不要牵连到她。”
说?完这?一句,她又想起什么来,禁不住回身去看薛宛麟的表情,奈何轿中黑暗,看不清楚,她只好伸出手来,摸索到他脸上轮廓,细细描摹着。
“大人。”她终究还是开口说?道:“你当真要卷进来?”
排除了?霍怜香的风险,她最担心的还是薛宛麟,若是真站出来与方景升对抗,少不得是一场恶战。
无论谁输谁赢,想必都不会好过。
更何况,薛宛麟家中还有母亲和兄长,倍添凶险。
薛宛麟在暗夜中轻轻一笑?,听起来像是嘲笑?她胆小?,又执了?她的手,温热的掌心带给她一丝安宁,他的声音不大,却传出去很远,在她心中激荡起来。
“那?日中秋佳宴,我与你已在皇帝面前露过面了?,我即便想逃,也逃不掉了?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