朗倾意又坐上马车,伴在身边的?仅有书青。外头跟了十几人随轿。
她向外看了一眼,天色已亮起来,可还是?阴沉一片,似乎又有雨雪天气?。
马车转过几个巷口,果然天色愈发阴沉了,才下?马车,便看到有几片雪花飘然而落,书青从?轿中?拿出备好的?伞,撑开了,轻声道?:“夫人快些罢,天色不好呢。”
住的?地方?是?青砖石子路一径通到巷子最?深处,最?深处也是?最?高处,俯瞰四周的?景色。院门是?深木色,门外早就?有一个老嬷嬷和一个小丫鬟等着,见人来了,忙不迭地打开院门,迎朗倾意进去。
屋内生着炭火,自然比外头温暖得多,朗倾意解开羊皮大氅,只觉背后仿佛出了一层细汗。
“夫人,先?洗了歇歇罢。”
朗倾意此时倒不累,只是?有些饿了,便依言洗了,外头小丫鬟送了早膳进来,朗倾意用完了,随口问了几句,那小丫鬟名叫秋萍,老嬷嬷姓周,是?薛宛麟提前找好了的?。
说话之间,外面的?雪纷纷扬扬,瞬间大了起来,从?窗外看去,几乎看不清院中?细节,只看到白茫茫一片,如同愁绪,肆意飘在空中?。
头昏脑胀
及至晌午过?了,朗倾意却觉得?浑身酸软无力,喉咙如火烧,额头也微微烫了起来。
书青着了忙,抓紧时间煮了热姜茶来,朗倾意饮了,依旧是昏昏沉沉,不得?安宁。
“想是昨夜在马车上着了凉,夫人略歇着,奴婢去拿药来。”秋萍说完,开门?出去,清凉的风灌进来少许,朗倾意的表情瞬间又凝重了几分。
书青赶忙关?紧了门?窗,又将被褥铺好了,询问道:“要不要休息一下?待秋萍回来了,再端药来吃。”
朗倾意想了想,点头答应,脱去外衣,换上寝衣,盖上厚棉被,果然觉得?舒服了些。
可转过?头来,看着窗外晦暗的颜色,心里也说不出的难过?,像是什么东西淤堵了,却又舒展不开,只能任由心境跌落下去,永无止境,堕入黑暗。
她又转过?身去看着墙面,可没有什么好转,她闭上眼睛,纠其来源,想来想去,无非还是因为天气原因,引发了上一世的心中阴霾,避无可避。
她生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外面的世界,也是雪景。
如今她同上一世一样?,也着了风寒,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郁,她索性又转过?身子,看着窗外飞雪,不发一言。
不多时,书青用茶盘端着草药进门?来,一勺一勺喂给朗倾意吃了,又塞了个汤婆子进来,朗倾意方?才觉得?好受了些。
一觉醒来,喉咙已经完全肿胀,无法讲话,甚至额头也更烫了。书青看着她躺在榻上紧皱着眉,情知不是好兆头。
正?想着托周嬷嬷去找个太医来,秋萍带着喜色推开门?,口中说道:“大人回来了。”
朗倾意挣扎着直起身子,又软绵绵地躺下去,薛宛麟看了,急在心里,几步走到塌边,见她面色通红,知道是发了高热,即刻吩咐人去请太医来。
秋萍答应了一声,才要去,又被薛宛麟唤住了。
“此地远离城区,医馆也很远,若是没有太医,便是寻个江湖郎中来,也可。”
秋萍又答应了,她和周嬷嬷披了厚衣裳,打开院门?便出去了。
书青又出去熬药煮姜茶,只留朗倾意和薛宛麟在屋内。
薛宛麟想了想,将屋内毛巾扯了一条出来,行?至门?外,捧了窗沿上的积雪,将毛巾浸湿了,反复几次,直到毛巾彻底冰凉精湿,他才进屋来,将毛巾放在朗倾意额头上。
“别动,就这样?躺一会儿。”他轻声说完,又叹一声:“是我错了,不该急匆匆地把你连夜带了来。”
朗倾意虽高热,但?神?志还是清楚的,她缓缓摇了摇头:“哪能怪大人,是我执意……”
她声音暗哑,薛宛麟示意她不要开口了,躺着休息,又问她要不要继续睡,得?到否定的答复后,方?才坐在床榻边,细细说这话儿。
他忽然想起了什么,面上闪出一丝希冀来,拉了她的手,娓娓道来:“还真有一桩喜事要告诉你。”
“那日?你托我到炫谱纺织铺去寻一个叫若笙的,当真被我手下人寻到了。”他神?色侥幸:“才刚把她救出来,那地方?就遭了摄政王党羽的清算,损失不小。”
“那……她如今在何处?”朗倾意直起身子,急切地问。
“我手下人本来预备将她送至她自己?家中去,岂料她见城中一片混乱,料定父母也早就逃走了,听闻你父母在靖门?关?附近居住,便投奔了你父母去。”
“正?好你父母也识得?她,便将她留下了,如今她便住在你前日?住的别院里,那边有我的人手看顾,自然无虞。”
朗倾意又躺回榻上,暗中松了口气,攥着薛宛麟的手紧紧地握了一握:“多谢大人。”
“你我之间何须言谢。”薛宛麟不知想到了什么,竟有些面色发红,他低头含笑:“待叛乱之事了了,咱们大婚礼仪一过?,你就无需在外间受这些委屈了。”
朗倾意面色愈发红润,随后又很快冷下去,失了血色——经这一两日?的折腾,她险些已经忘了方?景升说的三?日?之后来接她一事。
现在想想,三?日?之后的时间,不就是明日?一早。
届时方?景升若是寻不到人,恼羞成?怒,伤了她父母兄弟怎么办?
更何况,那边如今还多了一个颜若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