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冷了?。”朗倾意正色道:“我泡好了?。”
薛宛麟这才意识到擦脚布不在床边,才要?去拿,又被她劝住:“不必了?,屋里暖和起来了?,甩甩就干了?。”
他依言出去倒水,回来见她斜着身子靠在榻上,双脚在床下一上一下地起伏着,他远远地站了?,看着她这般,只是不上前来,一时间有些口干舌燥。
她让出位置,示意他上前来,他犹豫道:“我还是在侧榻……”
“不必了?。”她利落拒绝:“侧榻还未及收拾,多?半都是书?青的物?什。更何况这隆冬腊月的,分着睡不冷?”
她向里躺了?躺,留出一人的空位来。他犹豫片刻,上前来坐下了?,缓缓拉了?被子盖上,瞑目入眠。
隆冬腊月时分,有薛宛麟在身边相伴,被子里温暖不少。朗倾意难得一夜安眠,直睡到天色大亮,才懒洋洋地爬起来,睡得太久,难免有些头疼,她单手替自己揉捏着,轻轻皱了?眉。
书?青端了?洗漱用的水进来伺候,面上含了?一丝略带促狭的笑意,她忍住了?,低声说道:“夫人,张秋月在外头,说要?替夫人请脉。”
说起来,今日?是还没有请脉,朗倾意也想知道上次伤寒之后自己身子究竟恢复了?没有,待收拾完后,便叫书?青将张秋月请了?进来。
张秋月低着头在门口站着请安,站起身来后,不动声色地溜了?一眼屋内,又垂下眸子,客套了?几句,便上前来把脉。
片刻之后,张秋月面上含笑,扬声说道:“夫人身子恢复得极好,已经完全无虞了?。”
书?青在一旁问道:“补药也无需吃?”
张秋月笑道:“依我之见,应当是无需再?吃了?。”又补充道:“想来是薛大人对夫人极好,夫人心情?好,恢复得便快些。”
顿了?顿,她面上笑容顿失,又说道:“只是夫人大好了?,我便要离去了。”说完了这一句,不免轻声叹息。
朗倾意不觉有些意外:“眼下战乱未止,你可有容身之地?为何急着求去?”
张秋月勉强笑道:“正如夫人所言,战乱未止,一味地留在这里叨扰薛大人和您,也不是事?。”
朗倾意道:“哪里的话,前几日?我高热不止,若不是你,哪里能好得这样快,就是冲着这点子恩情?,也不会赶你出去的。你若无好去处,只管在这里住了?,待战乱止了?,再?去寻你婆母和孩子。”
张秋月听了?,不免眼角湿润,又禁不住想要扣头谢恩,究竟被书?青制止了?,方才擦着眼泪出去了?。
过了?晌午,仅有的一点阳光又被阴霾笼去,眼看着天色又要?下雪了?。书?青口中抱怨着天气不好,替朗倾意揉揉颈子。
朗倾意察觉到她手掌冰凉,便叮嘱道:“你也该备好几件冬日?的衣裳穿,天寒地冻的,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好?”
书?青一向仗着自己身子好,不太在意这些,听了?朗倾意的一番关切,倒也听了?进去,随即便放下手中活计,去外头换衣裳了?。
过了?一炷香的功夫,书?青同秋萍一起忙慌慌地进来,对视了?一眼,又都尽力将眼中的不安压下去,生恐惊着了?朗倾意。
朗倾意放下手中的茶盏,轻声问道:“怎么了?,这样忙慌慌的。”
犹豫了?片刻,还是书?青先上前来,低声说道:“方才大人身边随从来传话,说镇山关一带军情?有变,大人近几日?怕是都不能回来。”
瞧着朗倾意脸色瞬间变了?,书?青赶忙补充道:“薛大人吩咐人带了?一队人马将小院围了?起来,想必不会有危险的。”
朗倾意缓缓站起身来,追问道:“什么军情??为何这样突然?”
书?青看了?秋萍一眼,两人都是茫然,方才传信之人说得匆忙,她们?二人也未来得及细问。
朗倾意低声叹道:“罢了?。”
眼见着周嬷嬷又进来,行礼道:“大人吩咐人送了?些米面煤炭来。”
朗倾意点点头,书?青和秋萍便随周嬷嬷去搬东西。屋内只剩她一人,她这时才发觉自己有些头晕,便摸索着坐下来,手指尖碰到微凉的茶盏,她的心又沉了?几分。
不知为何,这一次她总觉得心中不安程度高于?以往,用任何事?物?都无法压下。
她急切地端起茶盏,饮了?一口微凉的茶,凉意的触觉顺着胸腔一路下滑,不仅没能将不安压下去,反而愈演愈烈。
书?青进门来,见她眉头紧锁,右手紧捂着胸前,赶忙上前来安慰:“夫人何须如此,即便是前线有战事?,想必也不会很严重。更何况薛大人并非领兵打仗的职位,主要?负责士兵调拨和粮草分配……”
朗倾意抓住书?青的手,示意她无需再?说了?。
书?青说的这一切,她怎么会不懂,只是书?青尚且不知方景升还活着,更何况,她几日?前才爽约,跟着薛宛麟随驻军迁移来到这里,眼下薛宛麟分身乏术,她的危险自然就重了?几分。
“书?青。”思考良久,她低声开口:“今夜多?煮些饭,给守门的士兵们?多?吃些,这几日?怕是都要?辛苦他们?轮番值夜。”
书?青答应了?。
“还有。”朗倾意又吩咐道:“你和周嬷嬷过会子出去一趟,看看周围可还有相对隐蔽一些的住处没有。”
她见书?青露出疑惑的神情?,也不欲多?解释,只说道:“注意安全,若有因战乱导致的流民,不要?过多?攀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