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?青答应了?,事?不宜迟,当下便同周嬷嬷去了?。朗倾意焦心等了?半个时辰,外头已经飘起雪花来。
书?青和周嬷嬷顶着一头碎雪归来,顾不上其他,先将外头的形势与朗倾意大概讲了?讲。
朗倾意心凉了?半截。
果然,这附近本就荒僻,原本有几家住在附近的农户,听闻战事?将近,也都预备连夜搬走了?。
所以,除了?这处小院,竟再?无一处安身之所,除非也预备好连夜搬走。
可如今外头战乱,又能去哪里呢?
“至于?军情?,听附近的农户说,应当是北地的奇袭军团,不知为何未能被北地镇守的将士发现,竟一路南下,到了?镇山关。”
“农户还说,如今看起来,形势倒不好呢,焉知一个摄政王便能掀起这么多?乱子来。”
书?青絮絮说了?许多?,见朗倾意神色愈发不好了?,便安慰道:“夫人别担心,过了?这几日?,咱们?再?寻个住处就是了?,只是今夜雪夜难行,少不得要?忍一忍。”
“外头士兵的巡逻已经排好了?班次,晚膳已经叫秋萍送了?去了?。”书?青上前来扶住朗倾意:“先用膳吧。”
朗倾意怏怏用完了?晚膳,又叫书?青搬进屋内,思来想去又想到许多?不妥之处,一一安排妥当了?,又悄悄藏了?一只锐利的金簪在枕头下,辗转几次,方才睡了?过去。
骤然一梦
半梦半醒间?,依稀又忆起前一世的光景。那是朗倾意被骗入方府之后的第一年冬日,她在方府仍坐小月子,人虽每日坐着躺着,可却不自?觉地瘦了一大圈,小夏小秋看了,频频摇头。
方景升日常陪着小心,从外头回来时总是轻言细语的,可朗倾意从不拿正眼瞧他。
这一日,朗倾意正半躺在榻上闭目养神,只听得外头门“吱呀”一声,小夏小秋随即低头走了出去,外头传来的脚步声沉重,似是方景升回来了。
门开合之间?带进来一股新鲜的雪气,朗倾意闭着眼睛不看,可没过?多久,一股新鲜的香气直扑面门,她微微睁开眼,见方景升站在面前,身上大衣都未脱,正站在桌子前头,专心地往桌上空着的花瓶里插花。
是带着雪珠的梅花,只有几支,但艳丽非常,久无?颜色的屋内仿佛重焕生机,朗倾意的目光不自?觉地被吸引过?去,只看了一瞬,见方景升的目光也转过?来,她又闭了眼睛。
方景升自?顾自?地解释道:“外头梅花开了,你?一时半会?也出不去,我便亲手折了这几支来,替你?解闷。”
见她还是不说?话,他将花插好了,又脱了大衣挂到?屋内,饮了一杯热茶,待手上寒气散了,这才上前来,替她将棉被向上提了提。
“想?吃什么,叫府上膳房给你?做。”见她毫无?反应,他像是已?经习惯了,并不恼,只是一一说?着:“这样的天气,正适合吃热气腾腾的锅子,你?说?呢?”
“你?不说?话,那便是应下了。”方景升的声音自?耳边传来,似乎很近,仿佛又很远:“有火腿锅子,鸭肉锅子,猪血锅子,还有什锦锅子,你?想?要哪一种?”
不等她作答,他便自?己说?道:“你?如今正需要补身子,便来个猪血锅子,若嫌腻了,再来一位什锦锅子就是。”
他转身去了一会?子,想?是交代清楚了,回来时,外头天色都黑了,他在塌边点着一只油灯,昏黄的色彩,又叫她想?起他以她腹中孩儿威胁的那一日,也是这般灯光昏黄。
她别过?头去,不想?听见与他有关的任何声音。
他似乎已?不在塌边,而是在窗边梳妆镜前站着,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,不知道他在做什么。以她的经验,无?非是他在外头又顺手买了些什么胭脂水粉,或者?是样式别致的首饰,正预备着拿出来给她看。
她仍闭着眼睛,却平添烦忧,眉头也皱了起来。
脚步声逼近,方景升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,这次却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怒意:“这是什么?”
她本?来不欲理会?,但闭着眼睛都能听到?方景升呼吸愈发深长,像是动了真怒,她不知发生了何事,便睁开眼,冷冷地瞥过?去。
方景升手上是一对翡翠镶金的耳坠,样式常见,但她还是一眼便认出,这是此?前苏府里的物什。
不知他是从什么地方翻出来的,连她也忘了自?己随手将之前的首饰放在了何处。
她忽然想?到?,此?前他悄悄吩咐过?小夏小秋,将原先苏府的东西清出去过?几次,显然,这对耳坠在他看来,是不应出现在这里的。
苏佩已?然身死,她不是那种寄情于物的人,人死了便是死了,断没有留着苏府的东西睹物思人的道理。这耳坠想?必是丢在妆奁盒的角落里,未被清理掉罢了。
她心里清楚,可却懒得同他解释,他见她神情淡漠,毫无?悔意,更添怒意,不禁顺手向后一甩,轻飘飘地将耳坠子抛在地上。
“方家财力丰厚,到?时候再给你?买十对好的来。”方景升冷哼一声,似是漫不经心地走上前去,脚步不轻不重地在上头碾过?,耳坠子肉眼可见得变了形。
朗倾意本?不欲多说?,可见他这样糟践苏府往日的东西,不免心头火起——他未免有些欺人太甚,囚了她的人在府上,连一点苏府的东西都看不顺眼。
踩在耳坠上的脚仿佛踩在她的脸上,她猛然间?红了脸,心中迸发出一股怒气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