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峥呈上炭笔:“此乃在下自制的炭笔,方便易携,可书写,亦可作画。”
诚郡王见之欣喜,大手一挥:“来人,赐座!”
谢峥面露愕然。
诚郡王笑道:“本王与谢举人一见如故,欲把臂谈心,谢举人应当不介意?”
谢峥受宠若惊:“在下何其有幸,能与王爷把臂谈心。”
说罢,于诚郡王身侧落座。
席间举人见状,自是艳羡不已。
为了获得几位郡王的赏识,越发积极地表现自己。
酒盏先后停在陈端和宁邈面前。
陈端赋诗一首,赢得满堂喝彩。
宁邈则泼墨挥洒,画了一幅中规中矩的花鸟图。
没成想,竟有人认出了他的画风。
“贤弟可是画鬼宁邈?”
宁邈懵了一瞬,画鬼是何意?
他这么想,也这么问了。
问话之人笑道:“宁贤弟有所不知,因着你的画风狂放而怪诞,细看又颇具潇洒之美,便有人戏称你为画鬼。”
“一来二去,这画鬼之名便传开了。”
“且不说别处,仅河北一省,便有许多文人雅士意欲登门求画,被告知宁贤弟正备考会试,这才打消念头。”
“宁贤弟昔年的画作如今已高达千金,称得上有价无市。”
宁邈很是诧异,哑然良久才找回声音:“我竟毫不知情。”
对方调侃:“说明宁贤弟两耳不闻窗外事,一心只读圣贤书。”
待宁邈归位,陈端唏嘘:“你和谢峥皆已名扬一方,倒显得我碌碌无为了。”
宁邈定定看他两眼,低声道:“你可知我为何多年如一日地坚持作画?”
陈端怔住:“为何?”
他也想知道,明明宁父待宁邈那般严苛,宁邈为何宁愿冒着被宁父发现的风险,也要在苦读之余挤出时间作画。
宁邈捧着酒盏,看盏中酒液轻漾:“当年进入书院的第一次小考,我输给谢峥,我爹很生气,用戒尺打我,让我跪柴房,还勒令我每晚必须学到丑时才能睡。”
“我坚持了一段时间,在散学途中晕倒,是谢峥救了我。”
“她告诉我,如果我感到痛苦,可以尝试转移注意力。”
陈端心念一动:“所以你便开始作画了?”
宁邈颔首:“我画出的每一笔,都是加注在我的痛苦之上。”
他侧首,注视着陈端:“如果可以,我也希望能如你一般,无忧无虑,潇洒快活。”
可惜他的性格他的家庭,注定了他背负着比寻常人更多的东西。
每当他踏入那个被称之为“家”的地方,他会感觉到窒息,感觉到无与伦比的痛苦。
而那恰恰是他灵感的来源。
宁邈呷一口酒,满口醇香:“或许将来某一日,我真正感觉到快乐了,便再也作不出那些画了。”
陈端哑然,恍然明白了些什么。
原来,他也拥有别人求而不得的东西。
是快乐。
无价之宝
谢峥不知她的两个小伙伴正互诉衷肠。
此时,她坐在诚郡王,听他胡诌八扯,说了一堆不着边际的话。
每说两句,诚郡王便敬她一杯。
“本王深居皇城,几乎从未踏出过顺天府,不比谢举人见多识广,谢举人所言当真令本王大开眼界。这杯酒,本王敬你。”
“本王是个武夫,虽喜爱舞文弄墨,却是有心无力,拿着写出来的诗文去请教府中长吏,本王能感觉到他们口不对心,听着他们的夸赞之言,心中甚是失望,若能得谢举人指点则个,那简直最好不过了。这杯酒,本王敬你。”
如此这般,仅一炷香时间,谢峥便被诚郡王这个狗东西灌了好几杯酒。
一晃半个时辰,两壶酒下肚。
谢峥打个酒嗝,浅褐色眼眸蒙上一层薄雾,白皙面庞泛起红晕:“王
、王爷。”
诚郡王正侃侃而谈,见谢峥双目涣散,心下一喜。
看来药效起作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