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女子嬉闹一阵,定下心神,潜心苦读起来
圣谕传到凤阳府时,陈采春正在给刚满月的女儿喂奶。
家住隔壁、同为青云文社社员的叶燕趴在桌上,声音低不可闻:“陈姐姐,朝廷开放女子科举,我想去官府报名,又怕阿爹阿娘不答应。”
陈采春怔了下,没应声。
叶燕抬起头,问她:“陈姐姐,你呢?”
“我?”陈采春看着怀中女婴,恍然想起,她已有许久不曾去文社读书了,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若是去了,孩子怎么办?
夫君和公婆怕是也不会同意。
叶燕一眼看出陈采春的顾虑,握住她的手:“陈姐姐,当年我初入文社,你曾说,一个人首先是自己,然后才是某人的妻子,某人的母亲。”
年轻姑娘的掌心如火炉一般滚烫,这股热意深入肌理,蔓延至四肢百骸,最终直达心脏,烫得陈采春心尖儿一颤。
是啊,她是陈采春,是快活肆意了十六年、无畏无惧的陈采春。
怎会被一桩婚姻束缚,丧失自我,沦为夫家的奴隶,生育的工具?
陈采春摊开右手,掌心覆着薄茧。
建安二十八年春,她嫁到黄家,成为黄家妇。
从那往后,她的生活被侍奉夫君、公婆,操持家务占满。
她也曾想过反抗,却又诊出喜脉,有了怀里这个小小的孩子。
脐带早已剪短,无形的脐带却将她们母女紧锁在一起,让她满心满眼都是怀胎十月诞下的女儿,无暇顾及其他。
陈采春感到恐慌。
如今的她不像是一个人,更像是一只木偶。
提线人则是她的夫君,她的公婆,还有她的孩子。
早在她嫁来黄家的那一日,因青云文社这个世外桃源而生的陈采春就已经死了,活着的是一具空壳。
陈采春枯坐许久,直到怀中女儿嘤嘤啼哭,方才如梦初醒。
她给女儿喂了奶,用布条绑在背上,去灶房做饭。
傍晚时分,夫君公婆陆续归家。
饭桌上,陈采春一手抱着孩子,边吃饭边说:“我打算考科举。”
是通知,并非征求他们的意见。
夫君黄志才想也不想,直接拒绝了:“你去考科举,谁来做饭带孩子?”
婆母满脸不悦:“女人还是得安分守己,伺候好男人才是正经事。与其在这里想七想八,不如赶紧生个儿子,传宗接代。”
陈采春并不意外。
成亲前,黄志才对她百依百顺,婚后没几日,就变了副嘴脸,自私又狭隘。
“我是在通知你们。”陈采春放下筷子,“不同意的话,便放我合离归家。”
黄志才勃然大怒,拍案而起:“反了你了!我告诉你,黄家只有丧妻,没有合离!”
陈采春不以为意,轻声哄着被吓哭的女儿:“不同意可以,我就去醉仙楼找祝掌柜。”
黄志才是醉仙楼的账房,借职务之便贪了不少银子。
一旦东窗事发,必有牢狱之灾。
黄家人登时脸色大变
手握证据,陈采春顺利拿到和离书:“芳姐儿我带走,反正你们也不喜欢她。”
黄志才恨恨瞪着陈采春:“我等着你回来求我的那日!”
心比天高的贱人,他日穷困潦倒,便是跪在他脚边,他也绝不会回心转意。
陈采春不以为意。
即便不幸落榜,她还有双手,可以外出挣钱。
想起那个在她人生中短暂出现过,如今遥不可及的女子,陈采春笑了下。
若说青云文社是她的保护伞,陛下便是她背水一战的底气。
陛下在一日,她便会永远庇护女子。
那是个温柔到极致的人啊
得知陈采春合离,叶燕拍手叫好:“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,只恨他们太会伪装,将所有人骗了过去。”
“对了陈姐姐,今日你有空吗?我们去文社读书可好?”
“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,姐妹们一直念叨你,都很想你。”
“如今她们都在备考会试,一起学习才有动力,不是吗?”
陈采春点头又摇头:“当然要去,但不是现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