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他随意在房间里看了?一圈,瞄准一个摆在窗台上的青瓷描花矮瓶。
“那个怎么?样?”
卫亭夏一手拿着树枝,眯着眼朝燕信风指的方向看了?一会儿,点?点?头:“可以。”
于是燕信风把花瓶拿过来摆在床边,接着去?外面挖了?些土,跟哄孩子?似的找来小铁锹和半碗水,看着卫亭夏小心翼翼地把树枝栽了?进去?。
怕水溅在外面,卫亭夏浇水是用手指滴进去?,非常谨慎,枯死的枝芽微微摇晃,并不像能焕发生机的模样。
燕信风半蹲在旁边,看着光影柔和,落在卫亭夏眉间时?格外温柔,仿佛时?光都在此刻缓而再缓。
他生不起?气,只觉得喜欢。
越看越中意,中意到人?生前二十几年?受的教导全白费了?,满心满眼地认定这个就该是自己的侯夫人?。
“我听说,最近侯爷有喜事??”
卫亭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?,惊乱了?思绪,燕信风抬起?眼,看到那人?还在漫不经心地拨弄枝叶,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。
“不算喜事?,”燕信风道,“以讹传讹。”
“是吗,”卫亭夏停住手中动作,若有所思道,“我看他们那么?高兴,还以为?侯爷要娶侯夫人?。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
燕信风一再否认,可卫亭夏却上了?劲,顺着这个思路想:“如果侯爷娶了?侯夫人?,那我怎么?办?我还能住在这个小院子?里吗?”
他环顾四周,又捡了?几颗珠子?拿在手里玩,又问:“我还能玩珠子?吗?我要是想种?什么?东西,侯爷还能帮我去?挖土吗?”
他越说越来劲:“要是侯夫人?不喜欢我怎么?办,要是她让我出去?挖野菜,我这副身子?又不中用,十天半个月也就挖一箩筐,还不够人?家吃的。到那时?候,万一侯夫人?嫌我碍事?,要赶我出去?,侯爷,我无家可归,那可怎么?办啊……”
他的语气里有刻意的委屈难过,好?像已经看见了?自己被那个连影子?都没有的侯夫人?为?难的场景,凄凄惨惨,顺便?着生了?这个不作为?侯爷的气。
卫亭夏用力戳戳燕信风的肩膀:“燕信风,你要是这么?对我,就算报复,可不是君子?所为?。”
燕信风都要被他的胡乱臆想气笑了?。
他抬起?头:“你就这么?怕侯夫人?欺负你?”
“怕啊,那你放我走,”卫亭夏道,“你放我离开,让她别找到我,我就不怕了?。”
闻听此言,燕信风想都不想便?道:“想都别想,你还能去?哪儿?”
天大地大,哪里不能去?,卫亭夏没把这话说出口,今天气氛很好?,不要再吵了?。
“是啊。”
相反的是,他叹了?口气,很忧愁的模样,“我哪里也去?不了?,所以侯爷务必要在侯夫人?面前少提我,免得人?家嫌我碍眼,连这方寸之地都不给我留下。”
燕信风笑了?。
“没有侯夫人?,也没人?欺负你,卫亭夏,你真是不知道自己的厉害,”他语气很感叹,“不过确实有个办法,能让你不再害怕。”
“什么?办法?”
“你来做我的侯夫人?,”燕信风道,“三书六礼,一个不少,我上秉天地、下告祖宗,恭敬迎你入门,身后你我葬在一处,同写在一块排位上,如何?”
说这话的时?候,他眼中带着笑,语气也很轻松,仿佛只是在说一件趣事?,一件无需深思的玩笑。可那笑意深处,却凝着一种?不容错辨的认真。
听出他的认真,卫亭夏脸上的嬉笑和刻意营造的忧愁,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,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们对视良久,久到燕信风眼底那点?强撑的笑意几乎要维持不住,那潭深水才终于漾起?一丝微澜。
卫亭夏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摇了?摇头。
不是激烈的抗拒,也不是羞涩的回避,只是平静的否定,带着一种?近乎疲倦的清醒。
燕信风的心沉甸甸地直坠下去?。
他唇角的弧度还未完全消失,眼神却已先?一步黯淡下来,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?一下。
就在这沉重?的静默即将压垮一切时?,卫亭夏开口了?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:“燕信风,你现在不清醒。”
燕信风嗓子?发僵:“我哪里不清醒?”
“失而复得,大怒大喜大悲,足够你恍惚了?。”卫亭夏状似无意地叩击花盆边缘。“这是你的终身大事?,不是儿戏,你得好?好?考量清楚。”
燕信风的声音低沉下来:“考量什么??”
“我不是那种?愿意看着丈夫娶七八个女人?的世家小姐,我生性?要强,爱嫉妒,你要是真准备跟我纠缠,”卫亭夏的声音轻飘飘的,手指若有似无地蹭过燕信风胸前衣料的纹路,“就得预备好?燕家从此断子?绝孙——”
“你预备好?了?么??”
话至此处,两人?之间那点?残存的轻松氛围荡然无存,只剩下被压抑至极限的暗流汹涌,随时?都可能因为?对方一个眼神而彻底失去?平衡,然后翻天覆地,再无转圜可能。
你怎么?知道我不愿意?燕信风想说。
然而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?这紧绷的寂静,由远及近。
“侯爷!侯爷!”
一个侍卫的声音在院门外低低响起?,带着不容忽视的急迫,“有急信!京中八百里加急送到的!”
这声音如同冷水浇入滚油。燕信风浑身一凛,眼中的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?,